球网还在颤动，陈凡已经转身往回走。
德夫里恩特趴在地上，脸贴在湿漉漉的草皮上，像一条被抽掉脊梁的癞皮狗。
“Too soft.“那两个单词还在空气里飘着。
“补时五分钟！“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
RFC列日疯了，全线压上。那个胖子主帅在场边挥舞着双手，唾沫横飞。
老兵俱乐部缩在后场，禁区里人挤人，皮球在泥泞里乱蹦。
陈凡没回防，他就站在中线附近，眼神冷漠地盯着那片混乱。
等球。
第四分钟，后卫一个大脚解围，皮球又高又飘，落向中圈。
德夫里恩特刚爬起来，喘着粗气想回追，眼角瞥见那道黑影动了。
陈凡没追球，是迎着球去的。在皮球落地弹起的瞬间，他甚至没用胸口停球，直接迎着球路，抡圆了右腿！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德夫里恩特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皮球像出膛的炮弹，射破长空，直奔那球门！
陈凡看都没看，转过身，背对全场。他余光瞥见，那扑球的狼狈的身影，双手插在裤兜里。
球越了门将的十指关唰——！的进了网内。
“GOALGOAL——！！！梅开二度！！！压哨世界波！！！我的上帝！陈凡在补时阶段！又进了一个！！！“解说再度破音。
他听着全场“噢—我的天“，踩着湿滑的草皮，一步一步往中线走。
他没回头看一眼那球进没进，全场反应已经告诉他一切。
前方，左面，后面，冲来欢呼的队友的身影，他嘴角微微扬起。
直到主裁判那记短促而尖锐的哨声刺破喧嚣。
“哔————！！！“
全场比赛结束。3:1。
全场像被按了暂停键，2秒后全场彻底爆发了，助教笑着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陈凡知道，自己为努力画上完美的逗号。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训练基地，顶层观景办公室。
一整面落地的防弹玻璃吞了满城的灯火。长官歪在真皮沙发里，宽大的玻璃茶几横在面前。
银亮的意大利咖啡机早歇了火，瓷杯里的浓缩没了热气，只剩温吞的一口。
墙上的大电视亮着，解说嘶吼的调门早就哑了：“补时五分钟！这五分钟比五十分钟还长！“
屏幕里，老兵俱乐部全缩在后场，皮球在泥泞里乱蹦，每一次拼抢都像过了半辈子。
这五分钟，俩人就这么盯着，烟抽了半包，水喝了两壶，连呼吸都跟着场上的混乱一起一伏。
长官看着那片泥潭，眉头的疙瘩就没松开过，瓷杯往玻璃茶几上一磕，声音发闷：“只要不丢球，这赢面就算钉死了。“
就在这话音刚落，就在那第五分钟的最后几秒——
屏幕里，老兵俱乐部后场断球，大脚起高球！
“GOAL——！！！“
那声破音的嘶吼像是憋完了这五分钟的最后一口气才炸出来的，猛地撕破了这漫长的沉闷！
长官和马丁猛地旋过身子，两张脸瞬间怼向屏幕。
只见画面里，黑色的皮球像出膛的炮弹，撕裂长空，狠狠砸进网窝！
镜头死死咬住那个背对全场、双手插兜的身影。
长官看着那背影，咧开嘴，瓷杯在手里转了个圈：
“嘿，这小子。“
马丁没说话，但捏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长官靠实沙发背，跷起二郎腿，眼里跳出戏谑的光：“受？这叫把场子掀了。你瞅他那背影，像极了当年边防那个一脚踹正界碑的愣头青。“
马丁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笑得直抖：“一路货色！这下，某些人那句'太糙''没法用'，全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另一边，基地宽敞明亮的员工食堂。
几十号人挤在电视机前，清一色是没能上场的替补和梯队小崽子。
墙上的电视是85寸的索尼大彩电，4K超清，连草皮上的泥点子都看得真真切切。
刚才陈凡那脚世界波，把这帮平时鼻孔朝天的替补们看得鸦雀无声。
直到“GOALGOAL——！！！“的吼声炸开，人群才像被点了穴一样猛地回过神。
“我去！又进了！“
“这黑发小子……真敢踢啊！“
“刚才那一下，你们看清了吗？“
角落里，老头没理会周围的骚动。
他咧开嘴，嘿嘿笑着，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把手里那块舍不得吃的黑麦面包往桌上一扔，冲着远处吧台喊了一嗓子，嗓门又粗又亮：
“老板！再来一瓶！就上次那瓶没舍得开的烈性子！“
喊完，他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笑纹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对全场的背影，像是看着自家出了息的狼崽子。
旁边的几个替补球员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这老头……谁啊？跟这儿摆庆功酒？“
老头没听见似的，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电视的方向虚虚一敬，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直缩脖子，却笑得愈发开心。
“臭小子……这劲儿，够足！“
场内。
陈凡推开更衣室的木门，一股滚烫的汗味混杂着松香气雾扑面而来。
刚才还因为落后和红牌而死气沉沉的屋子，此刻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7号迪亚兹第一个弹起来，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亢奋，他几步冲过来，一巴掌重重按在陈凡的肩头，力气大得惊人：
“漂亮！18号！那脚世界波！简直是把罗库尔球场的顶棚都给掀了！“
旁边，队长格理恩瘸着一条腿，硬是挤开了人群。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缠斗留下的青紫，额角渗着止痛药效过后的冷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递过来一瓶还没开封的运动饮料，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硬。这脚射门，是我近几年见过最硬的。“
话音刚落，原本缩在各个角落的队友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疯了！那球速！我感觉看台上刮起了一阵风！“
“德夫里恩特那张脸，彻底僵住了，跟见了鬼似的！“
“以后咱们后防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七嘴八舌的赞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有人用力捶打着陈凡的胸口，有人甚至想把他抱起来抛向空中。
陈凡身处这股热浪的中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众人。
他接过格理恩递来的饮料，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只是从喉咙里淡淡地挤出一个字：“嗯。“
可这声平淡至极的“嗯“，落在刚刚经历了绝杀的队友们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更衣室里一片沸腾。
更衣室的喧闹，被推门声打断。
光头助教走了进来，手里没拿战术板，只是把耳后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没有吼，甚至没有看那群还在兴奋的球员，而是径直走到陈凡面前。众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助教看着陈凡，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罕见地露出一丝缓和。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用力握了握陈凡那只还沾着草屑的手。
“那一脚，够劲儿。“
短短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棉花上，闷响却有力。更衣室瞬间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助教松开手，转身面向众人，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
“嚷嚷什么？赢了场补时球，就觉得自己是世界冠军了？看看你们刚才在场上那副怂样，要不是陈凡这一脚，你们现在还在更衣室里哭丧！“
他指着迪亚兹和其他几个刚才表现疲软的球员，骂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也好意思欢呼？要不是陈凡，你们连欢呼的资格都没有！以后眼睛都给我放亮点，谁是中场的核心，谁是你们的救命稻草，心里没数？“
他猛地提高音量，指着陈凡：“我宣布一件事，从此刻起，中场的一切，陈凡说了算。“
“他的跑位，就是你们的准星，他的传球，就是你们的王命。谁敢不服，谁就滚去坐冷板凳，一直到发霉为止！“
助教顿了顿，目光扫过格理恩，又看向陈凡：“陈凡，这中场交给你，我放心。剩下的比赛，带他们赢。“
格理恩没说话。他靠着柜门，那条伤腿微微悬空，看着陈凡的眼神里没有不服，也没有敷衍。几秒后，他点了一下头，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凡看着助教，几秒后，微微颔首：“放心。“
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更衣室里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整齐、更加敬畏的应和声。
迪亚兹第一个低下头，对着陈凡的方向，心服口服。陈凡转过身，打开柜门，那清脆的“咔哒“声，像是给这个新秩序盖上了印章。
这场球赛陈凡在队内是建立威信，可在场外就不一定是好事了，麻烦会接踵而至……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