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往禁区方向滚，陈凡死盯着，拼命追。
卡洛斯从身后杀到，可是他脚踝钻心地疼，硬是慢了一步。
南港那帮后卫本来已经退回禁区准备围抢，看见卡洛斯都没追上，脚底齐齐一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贸然上抢。
陈凡追到禁区线，没停球，抬脚就射！
“嘭！“
球歪歪斜斜地飞出去。门将这才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往外扑，右脚刚一蹬地——麻劲儿上来了，指尖堪堪擦过球面。
“唰！“
球应声入网。
“哔——！“
主裁判从侧翼跑了过来，哨声尖利。他站在中线附近，右手食指稳稳指向中圈。进球有效。
【解说员】：球进了！这下场上比分3比1了，进球的是18号陈凡！
全场死寂了几秒。
场上九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南港那帮人上半场梦游了四十多分钟，下半场刚睁开眼，球已经进了。
卡洛斯双手叉腰，低着头，金发湿透贴在额前，肩膀剧烈起伏。
那个7号队友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故作轻松：“没事，还赢两个呢，接着踢。“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多传几个呗？“
卡洛斯眼皮都没抬，撇了撇嘴。传给你？我五个球的承诺还怎么完成。
9号也从前面跑回来了，站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上半场跑了七八趟空当，一次球没摸到，下半场刚有点想法，球就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把球衣下摆拧了一把，甩掉积在里面的雨水。
南港教练在场边一脚踹翻了屁股底下的折叠椅，“哐当“一声。他没骂球员，扭头冲着旁边站着的助教，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了吧？这就是不传球的后果。完胜的局，硬生生给了人家一口活气。“
助教没敢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旁边那个叼烟的老队员吐了一口烟圈，幽幽地说：“就丢了一个球，问题还不是很严重。“
【嘉宾】：这……我确实没想到。上半场那门将闲得都快睡着了，下半场刚要动，脚不听使唤。陈凡这脚射门本身质量一般，但这个时机……不过进了就是进了，神鹰队终于进球了！
【解说员】：想想也是啊，上半场到现在四十多分钟没动，现在突然要动，脚麻了，正常，正常……咱们这个18号陈凡，今天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看台上，主队那片橙蓝色海洋先是一愣，然后炸出一片哄笑。
“老张！你他么醒醒啊！球进了！“有人冲着门将方向扯着嗓子喊，旁边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站了四十多分钟，刚想动就麻了？你这觉睡得可真香啊！“
那个中年男人把啤酒罐往栏杆上一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乐了：
“这球要搁平时早没收了，今天站太久，脚都不知道往哪迈了。“
笑声持续了几秒，才慢慢收住。不是因为急了，而是有人看见了神鹰队那帮人疯了——场上队员跪地吼了，有人皱了下眉，把旗子往手里紧了紧。
客队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那个老爸愣了一秒，手里的黑伞歪了都没发觉，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去！进了！真进了！“
他旁边的小女孩已经跳上了座椅，加油棒抡得跟风车似的，两只脚在椅子上跺得咚咚响，嗓子都喊劈了：“陈凡！陈凡！陈凡！！！“
周围的几个零散的神鹰队球迷被这一嗓子点燃了。
一个美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举过头顶，使劲晃了两下；一对父子，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尖声叫着：
“进球了！进球了！“
小女孩跳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但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死死盯着场上那满身泥水的18号。
老爸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伸手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嘟囔了一句：
“傻丫头……嗓子都喊哑了。“
丢球之后重新开球。南港海狮队在中圈摆好位置。
7号拿球，看了一眼卡洛斯的跑位，手都没举，直接把球往右路分了。
卡洛斯愣了一下，脚下一错，往中路插上，手举起来了，嘴里喊了一声。没人看他。
9号在前面跑着，但跑的是自己的路线，不是接应卡洛斯的路线。球在几个中场脚底下传来传去，就是不从卡洛斯身边过。
卡洛斯咬着牙，自己跑上去逼抢。可他脚踝的伤让他启动慢了半拍，等他赶到，7号已经等不及了，干脆起脚了。
“嘭！“
一脚爆射，球直直地飞向看台。
“咣！“砸在广告牌上方的护栏上，弹起来老高。
【解说员】：哎呦我去……7号这脚！这是往天上踢呢？卫星都得躲着走！
【嘉宾】：这球问题出在支撑脚站位上。起脚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重心没压住，触球点跑到球体底部去了，不飞上天才怪。
【解说员】：好家伙！7号你这脚法下场得去工地上搬砖练练腿劲儿！
全场哄笑一片，“高射炮“的喊声此起彼伏。
卡洛斯站在原地，脚踩在积水里，牙都咬碎了，冲着自家队友劈头盖脸就是一串葡萄牙语：
“Vocêsjogamcomolixo！“（你们踢得跟垃圾一样！）
神鹰门将大脚开向前场，5号停球失误，被南港9号捅断。南港队放缓节奏倒脚，7号拿球佯装起脚，卡洛斯举手要球却无人理会。
南港教练抓起那块被雨水泡烂的战术板，往地上一砸。“咔嚓“一声，板面裂开一道缝，雨水溅了一地。他嗓子劈着吼：“你们在干嘛呢？！传给卡洛斯！快传！！“
7号听到教练的喊声，咬了咬牙，把球往卡洛斯那边捅了一脚。动作很勉强，像是完成任务。
卡洛斯接到球，脚踝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了。单车。护球。变向。晃开一个，又晃开一个。
7号跑出了空当，手举得老高。9号也在右侧插上，连喊了两声。卡洛斯看都没看，左脚一挑，硬是从两名防守队员夹缝中钻了过去，自己往禁区里扎。
卡洛斯站在中圈附近，雨水顺着金发往下淌。教练吼了，队友传了，他也答应了。可球一到脚下，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OK！OK！OK！“刚才应付教练的时候他这么喊过。
可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传？传给那脚高射炮的7号？传给连跑位都跑不明白的9号？安娜昨天视频里笑的样子又浮上来——五个。
他答应的是五个。传给别人，谁来保证这个数？
还差两个。球必须在他脚下，进球必须是他的。
“OK“个屁。
神鹰队教练站在场边，雨伞都没撑，两手圈在嘴边，嗓子劈着吼：“守住！别让他们再过半场！盯住那个10号！“
“陈凡干得不赖，你们其他人跟上！“他吼完，扭头看了眼替补席，又补了一句：
“队医，等会儿他醒了先别动，检查完再说。“
语气里有一种从死气沉沉里硬挤出来的活气。进了个球，但这比分还是1比3，远没到庆祝的时候。守住，才有下文。
陈凡被队医扶着坐在地上，左膝上敷着冰袋。
对面那个金发小子像条被晾在岸上的鱼一样到处扑空，球明明就在脚下却硬要自己钻。
陈凡嘴角歪了一下，血丝从嘴角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泥里挣扎。
陈凡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身后队友的脚步声，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听见了教练那声炸雷一样的吼：
“守住，保持队形！！“
他听见了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喧哗，越来越大，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