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是被一阵浓郁的参汤味儿熏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捏着鼻子灌参汤灌醒的。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面前站着个穿翠绿裙子的姑娘，手里端着个空碗，正拿手帕擦他下巴上淌下来的汤汁，动作熟练得像给自家养的小猫小狗擦嘴。
“翠……翠儿？“
“少爷您总算清醒了！“小姑娘把碗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您昨晚突然就昏过去了，老爷让熬的参汤您一口没喝，我和杏儿姐姐轮流守着喂，喂一口漏半口，折腾到后半夜才灌进去半碗！“
楚风揉了揉脸，脑子还有点发懵。昨晚他刚穿越过来就跟这个世界的便宜爹楚怀远聊了一通成人礼的事，之后躺回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准确地说，是昏了过去。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加上他刚经历了一出魂穿大戏，精神上撑得住肉身也撑不住。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一边问一边四处打量。白天屋里亮堂堂的，阳光从雕花木窗的格子缝里透进来，在地砖上落了一地碎金。
“辰时刚过。“翠儿把碗收进托盘里，“少爷您是现在用早膳还是再歇会儿？杏儿姐姐去给您准备衣裳了，说今儿个要试成人礼那天穿的袍子，您得起来量尺寸。“
“衣裳先不急。“楚风摆摆手，眼睛已经瞟向了房间角落那张红木麻将桌，“翠儿，我问你个事儿。“
“少爷请说。“
“这个世界……我是说咱们临安城这个地方，打麻将的人多不多？“
翠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困惑：“少爷您说什么呢？哪有人不会打麻将的？三岁启蒙先认万条筒，五岁学摸牌理牌，七岁上桌打第一圈，这些都是规矩呀。要是谁家孩子到了十岁还认不全幺九牌，出门都让人笑话的。“
楚风眨了眨眼：“那要是有人打得特别好呢？“
“特别好？“翠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是雀师呀！临安城里雀师可不少呢，每年秋猎的时候各家雀师在天和台比试，赢了还有赏钱拿。不过雀师之上还有雀将，雀将之上是雀王，雀王之上——“
“等等等等。“楚风伸出两只手示意她打住，“雀师、雀将、雀王，上面还有什么？“
翠儿掰着手指头数：“雀师、雀将、雀王、雀圣、雀帝。传说是这样的，但雀圣我只在话本子里看过，雀帝更是想都不敢想。整个临安城最厉害的就是咱们城南的柳老爷子，他是雀将级别的，一张口说牌局当年怎么打的，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楚风听着听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少爷，您笑什么呢？“翠儿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也太中二了吧。“楚风笑道，“还分段位啊，那我直接说我是雀帝不就行了。“
翠儿大叫一声就要捂住他的嘴：“少爷，可不能胡说！你虽然还未成年，但是被雀师大人听到了一样会惩罚你的！“
“那又怎么样，能怎么惩罚我啊。“
“有的雀师大人比较记仇，会对你发起麻将挑战的！“翠儿心有余悸地说着，小脸都白了。
“那怕什么，你少爷我打麻将可没有怕过谁。“
“可是少爷——“翠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颤音，“雀师以上的大人，每年可以强制对低等级的人发起一次命数积分的麻将挑战，被挑战的人是不可以拒绝的。“
“命数积分？那是什么东西。“听到翠儿的话楚风疑惑地问道。
翠儿诧异地看着他：“少爷你的头摔得也太严重了，把小学学的内容都忘记了。命数积分就是在成人礼上觉醒的，每个人的积分不同，低的只有几分十几分，高的有八九十分甚至一百多分。听说我们老爷当年觉醒的时候就有八十三分呢。“
“这积分有什么用啊？“楚风好奇地问。
翠儿像个小老师似的端坐好，正色说道：“当然有用了啊，每一点积分就代表一年的寿命。“
“什么！“楚风惊叫地站了起来，“这也太逆天了吧，那不是成人礼当天就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了？“
翠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差不多，但也不全是。命数积分是可以交易的。每年成人的年轻人会在成人节进行成人礼牌局，这个会强制进行命数积分的赌局，不过不多，一般是一到三分，主要是象征着成年拥有了命数积分。然后高等级的雀师每年可以主动对低等级的人发起一次挑战，这个是不可以拒绝的，而且积分多少也看发起者，不过不能超过对方半数积分。最后就是官方组织的大赛，比如我们临安的天和台比试，不光有钱财奖励，还有命数积分奖励和五年一度的全国雀师大赛参赛资格。“
楚风听得似懂非懂，晃了晃头：“就是说三天后，我就要进行成人礼牌局来赌命了？“
翠儿噗嗤笑了出来：“少爷，是命数积分赌局，赌命也太难听了。“
“这不是差不多嘛。这不就是能一直打牌一直活？“
“对啊少爷。达到一百积分就是雀师，达到二百积分就是雀将，达到五百积分就是雀王，达到一千积分就是雀圣了，至于雀帝，要达到一万积分。“
“一万年，天哪这不成王八了。“
翠儿听到楚风的话赶紧瞪了他一眼，楚风也只好识趣地闭上嘴巴。他心里其实在疯狂盘算：一万积分等于一万年寿命，这世界的顶层人物岂不是个个活成了老古董？打麻将打到飞升，这设定离谱归离谱，但对他楚风来说——
简直他妈的是天堂啊。
“翠儿，废话不多说了快拿副牌来，我要练练手。“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从博古架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副崭新的象牙麻将牌，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楚风搓了搓手坐到桌边，深吸一口气，把牌拢到自己面前开始洗。
他的动作比穿越前慢了不少。这副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没跟他完全同步，手指的灵活度也差了些。但没关系，底子在，搓了十年的手感不会骗人。
老朋友们，在这里还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啊。
“叮！检测到天赋出众宿主，现在为您绑定雀帝养成系统……检测到能量，系统正在充值……充值中……“
楚风愣愣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视野正中央的半透明面板。面板泛着淡金色的光，上面只有一行字在跳动，旁边还有个进度条，进度条上顶着一把小麻将牌的图标只不过现在不动了。
“这是金手指？穿越必备神器？“楚风又惊又喜，伸手想去戳那个面板，手指头穿过去什么也没碰着。他拍了两下，又按了三下，面板纹丝不动，进度条也没有变化，“我这个怎么操作不了啊？卡住了吗？怎么一直是充值中啊？到底要充值什么倒是说啊！“
他又拍又按地折腾了半天，进度条还是纹丝未动楚风终于是放弃了，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算了。怎么不算是拥有系统的穿越者呢。别管充不充值的，至少别人穿越有系统他也有，别人系统能绑定他能绑定，就是绑定完了卡在充值界面而已。约等于买了台新手机发现没装电池。
“少爷你怎么了？不是练手吗怎么发呆了。“翠儿看着楚风生无可恋的样子，着急地问，“马上就要成人礼了少爷，你要振作啊！就算打不过那个赵公子您也不能放弃，至少要保住命数积分吧！“
“好了好了，谁说你家少爷放弃了？“楚风赶紧制止翠儿的碎碎念，“我是在想用什么牌赢下对局才比较帅。“
“少爷本来就很帅啊。“翠儿一脸认真。
楚风还没有开心两秒，就听见小姑娘紧接着补了一句：“就是打牌确实太菜了。而且少爷你可不能动歪脑筋啊，雀师大会上抓到出千是要扣除所有命数积分划归国有的，少爷您可别乱来。“
楚风咽了口唾沫：“作弊直接死刑啊？这也太狠了，不应该是剁手指或者砍手吗。“
“嗯……先砍手再收积分的。“翠儿怯生生地说，“不过也不能算是立刻死刑。命数积分为零不会马上死，要到下一年才会死，只要这一年之内赢到或者买到积分就行。“
“真有人卖积分吗？“楚风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有了啊。人总不能穷死吧？不过积分可是很贵的，您这次作为赌注的别苑也就能换三四个积分。“
楚风想想也是。穿越前作为牛马不也是拿命换钱吗，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到两眼发黑，跟拿命换钱也没什么区别。这边能直接交易的话，确实会有人拿出来卖。
“翠儿，“楚风突然开口，“成人礼打麻将是什么规矩？国标？还是川麻规则？“
翠儿眨了眨眼：“国标？少爷说的是朝廷颁发的《雀牌通典》吧？当然是按通典来的呀。有朝廷派来的雀官做裁判，谁敢不按规矩来？“
楚风赶紧翻了一本《雀牌通典》出来。厚厚一册，封面上烫着金字的书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临安府学塾启蒙教材第二册“。他翻开目录扫了一遍，越看越踏实——这世界的主打规则就是川麻，血战到底、缺一门、刮风下雨。
规则熟，牌技在，还有个卡在充值中的系统。楚风合上《雀牌通典》拍了拍封面，嘴角又咧开了。
三天。
三天后准备迎接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牌局。
他咧开嘴，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赵乾是吧。“他把新码好的牌翻过来，手指头摸索着牌的纹路开始整理手牌，“等着雀帝大人来收你的积分吧。“
翠儿在旁边小声嘀咕：“少爷刚才还说雀帝是王八呢。“
“那不一样。“楚风头也不抬，“王八活得久是因为缩着头，你少爷我活得久是因为——“
他把一副刚整理好的清一色推到桌面上，满意地打量着。
“——手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