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的邀约兑现得很快。十天后快船主场打黄蜂，赛前两小时杨霖提前到了斯台普斯中心热身，他刚投完两组中距离，余光瞥见球员通道口有人影晃进来。保罗穿着灰色训练服，没戴护具，手里拎着一袋球慢悠悠地走上场。两人对视一眼，保罗下巴一抬：“开始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斯台普斯中心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两个人。保罗话不多，但每句都扎在关键处——“你接球时膝盖太直了，这样起球要慢半拍““右侧突破转身时手肘没收住，容易被切““三分线外两米你投不了？那练到能投为止“。杨霖像个学生一样跟在后面重复动作，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记录着每一句指导，转化成了“保罗式技巧理论学习度“的小幅增长。
投篮练习的最后十分钟，保罗忽然说：“打一个。一对一，五个球。“
杨霖愣了一下，捡起球站到了弧顶。保罗在他面前蹲下来，重心沉得几乎贴着地板，左手平伸。杨霖运了两下球，做了个向右的试探步，保罗纹丝不动。他又往左跨了一步，保罗还是一点没吃晃。杨霖被迫拔起投篮——球出手的瞬间保罗的手臂已经伸到了他手腕上方，指尖擦过皮球表面，改变了球的轨迹。三不沾。
“再来。“
第二个球杨霖改成了突破，运球加速时保罗的手像影子一样跟在他的运球手外侧，但这次没有切球，只是贴着、压着，把他逼到底线附近的死角。杨霖被迫急停后仰出手，球砸在篮脖子上弹飞。
“再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杨霖五投零中。最后一个球滚出底线后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保罗走过来把球捡回来扔给他，脸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只有一种“看到了吧“的平静。
“你知道吗，“保罗说，“你所有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你的肩膀、你的膝盖、你的视线，全写在脸上了。“他拍了拍杨霖的肩膀，“把这些藏起来，你还能上一个台阶。“
保罗转身走了。杨霖一个人站在场上，汗水顺着眉骨滴下来落在木地板上。他拿起球重复了保罗刚才教的那个“收肘突破“的动作，身体像机器人一样笨拙地模仿了十几遍，直到系统面板上“理论学习度“从2%跳到了14%。
当晚的比赛杨霖打了二十六分钟，对位保罗时的表现比上一场好了不少——失误从两次降到一次，被切球次数大大减少，虽然得分还是只有八分，但他送出七次助攻的同时只让保罗在自己面前得到了十一分。赛后两人在通道里碰了碰拳头，保罗说了句“有进步“就走了。
那天之后杨霖的训练习惯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在每次合练前单独加三十分钟“隐藏动作“训练——模拟各种突破姿势但刻意控制身体的预判信号。Derek看了两次后调整了训练方案，用遮挡板挡住杨霖的下半身，让他只靠上半身的假动作骗防守人。最初几天的效果差强人意，假动作做出来自己都觉得假，但一周后，系统面板上的“进攻侵略性“终于突破了70大关，从68.4一路爬到了70.1，虽然慢，但这是进入80阶段后杨霖第一次看到某个属性一口气涨了将近两分。
一月底，快船打出了一波三连胜。杨霖在这三场里场均十五点三分九点三助攻，命中率超过了五成。最重要的是，他在对阵灰熊的比赛中完成了职业生涯第一次真正的“关键球“——第四节最后十四秒，比分平手，他在弧顶持球消耗时间，防守人迈克·康利紧贴着不放。杨霖连续做了两次变向，每一下都控制了肩膀和膝盖的预判信号，康利两次都被骗到了相反的方向。最后一次变向后杨霖收球起跳，三分线外一步出手，球灯亮的同时球入网。
压哨绝杀。斯台普斯中心炸了。杨霖被队友按在地板上揉了十几秒才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胸口被卡曼拍得生疼。他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大屏幕上回放自己刚才那球的慢动作——那记出手前他的肩膀做了向右的晃动但膝盖去了左边，康利整个人被拆成了两半，重心完全错位。系统面板上“进攻侵略性“在绝杀之后又跳了一下，到了70.3。
赛后发布会上记者问了他一个问题：“杨，你最近几场的突破和假动作明显比以前更有迷惑性了，是刻意加练了什么吗？“
杨霖想了想，回答：“有个……前辈教了我一些东西。他让我把想法藏起来。“他没有点名保罗，但国内转播的解说员在赛后分析时很快就对上了号——上一场对黄蜂赛前保罗和杨霖在场上单独加练的镜头被场边摄影师拍到了，虽然只播了几秒，但眼尖的球迷已经扒了出来。
第二天国内某体育论坛出现了一个热帖：“克里斯·保罗亲自教杨霖突破细节，有视频为证。“回帖几千条，风向已经从“杨霖是叛徒“变成了“杨霖是唯一一个能让保罗单独教学的中国人“。杨霖翻了十几页就把手机放下了——他不想把保罗的指导变成媒体消费的话题，但这件事已经出了圈，连赵铭都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趁势做一波品牌联动。
“不要。“杨霖说，“等我真的学会再说。“
赵铭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你这个人，热度来了不接，以后可能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又不是靠热度打球。“
赵铭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句“行，听你的“便挂了电话。杨霖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回到训练场上，继续练保罗说的那个“藏想法“的动作。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单调又执着，和他刚到洛杉矶那晚在社区球场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二月初的某天凌晨，杨霖在赵铭公寓的沙发上醒来，伸手拿水杯时手指碰到了手机屏幕，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下面躺着一条国内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他不认识，但短信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
“杨霖你好，我是陈峰前女友。之前他陷害你的事我有证据，录音和转账记录，一直不敢公开因为怕被报复。你现在在NBA了，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如果你想要这些材料，我可以给你。不是为钱，就是不想让这种人好过。“
杨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浓稠得像墨，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陈峰。那个选秀夜递饮料的人，那个上一世毁了他全部人生的人。这一世杨霖避开了那杯饮料，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这一世的轨迹完全绕开了陈峰的算计，他直接跳出了那个游戏的棋盘。但此刻这条短信告诉他，棋盘还在那里，棋子还散落着，陈峰大概还在国内开着他的连锁健身房，像上一世那样逍遥自在。
他坐起来把水喝完，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几分钟。然后他回了那条短信：“材料你先留着。我现在不需要，但也许以后用得着。保护好自己。“
发完他等了十分钟，对面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调到勿扰模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天花板上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吱呀、吱呀，每一声都和几个月前他刚到洛杉矶的第一个晚上一样。
但今晚他的脑子里不再只有篮球了。陈峰的名字像一枚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碰触到了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翻过去了的上一世。那些冤屈、那间牢房、那张病床，此刻隔着系统面板和快船队的22号球衣，依然在某处存在着，像另一条并行的时间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明天还有录像分析，还有训练，还有接下来的客场之旅。陈峰的事可以等——等他在NBA真正站稳了，等他有了足够的资源和影响力，再回头去收拾那些旧账。现在他的战场在球场上，在每一寸木地板的摩擦声里。
黑暗中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了一下，没有弹出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小的图标在角落闪了闪。杨霖没有去看。他把意识收拢回来，压进了那个睡眠的深处。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不是现在，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