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后的第二场比赛，杨霖的数据缩水到了九分三次助攻。对面是达拉斯小牛，三十七岁的杰森·基德像一根不会朽的老藤缠了他一整晚——不跳、不扑、不赌博，只用站位和手部预判就把杨霖的传球线路切割得七零八落。杨霖全场出现了四次失误，其中有两次是被基德的手指碰到了球改变了方向。
赛后更衣室里他对着录像看了四十分钟，越看越沉默。基德有几次甚至没有正面对他，而是侧身卡在他和队友之间的传球通道上，像象棋里的车一样横着走，把他所有的出球角度堵死。杨霖把录像倒回去又放了一遍，系统面板上的“球商“数值在反复观看中才爬了0.1，从86.1跳到86.2。
第二天合练时Manning在他旁边拉伸腿筋，一边压着脚尖一边说：“基德那种防守你学不来的，那是二十年球龄长出来的第六感。你要学的是别让他把你逼到那种位置上——在他站位之前你就该把球传出去，慢半拍都不行。“
杨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他开始在训练中刻意加快出球速度，哪怕球提前传到队友手里，造成对方还没跑到位，他也不后悔。邓利维在边上看了几次，什么也没说，但助教记录表上“决策耗时“那栏的数字从1.2秒降到了1.0秒。
接下来对开拓者的比赛杨霖调整了策略，全场只出手七次但送出了九次助攻。对面内线有奥登和阿尔德里奇，他把球反复喂给卡曼和坎比，让快船的内线得分比对手多了十二分。那场之后有记者在发布会上问邓利维关于“年轻控卫的成长曲线“，老爷子只回答了六个字：“他学东西很快。“
一月中旬的某天早晨，杨霖在酒店健身房做力量训练时接到了赵铭的电话。赵铭的语气比平时快半拍：“国内有个体育品牌想找你谈代言。“
杨霖把杠铃放下，喘着气擦了把汗：“什么品牌？“
“国内第二大的那个，做篮球鞋的。知道你没签约任何品牌，想趁着你热度起来的时候提前占个位。报价不高，但对你现在的知名度来说挺合理。“
杨霖在跑步机上走着想了想。上一世他出狱后也曾有人找他做商业活动，但那时候他的名声臭了，所有品牌都撤了，最后靠一个二手运动品店赞助的球鞋撑了半年。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这种感觉新鲜又陌生。
“等我打完这周再说。让我先专注比赛。“
赵铭应了，挂了电话。杨霖继续做下一组卧推，杠铃压在胸口时他感觉到肋骨外侧的肌肉在缓慢地吃重、生长，但那生长比以前慢了不止一半——八十以后的每一点进步都像在揉一块越来越硬的面团。
本周背靠背打太阳和勇士，杨霖打出了两场风格迥异的比赛。对太阳那场他面对史蒂夫·纳什，后者跑起来像只羚羊，传球时手指像在缝纫机上来回穿梭，把快船的防线拆得稀碎。杨霖全场被纳什带动着跑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到最后小腿酸得踩不动刹车，但他拿到了一次职业生涯新高的十一次助攻——原因很简单，纳什的防守主动收缩内线，外线三分点被放空，杨霖反复把球分给埋伏在底角的戈登和拉苏·巴特勒，两个人加起来扔进了七个三分。
对勇士那场则是另一种味道。蒙塔·埃利斯的速度比布鲁克斯还快一档，突破后的急停中距离准得离谱。杨霖跟防了三节像在追一道闪电，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他在一次快攻中追上了埃利斯，从背后伸手切掉了对方的球，然后自己推进到前场，在计时器归零前急停跳投命中，把比赛拖进了加时。加时赛快船赢了三分，杨霖全场二十二分，再次刷新个人得分纪录。
赛后埃利斯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句“Notbad，kid“，杨霖攥着那只手多停了两秒才松开。这是第一次有全明星级别的球员在赛后主动跟他说话，不是客套的“goodgame“，是那种带着某种承认的短句。
系统面板在回酒店的大巴上亮了一下：
【过去三场平均数据：16.3分，8.7助攻，投篮命中率49.2%。总评：82.1（+0.4）。注：增长速率显著降低中。建议寻找新的突破点。】
杨霖看着那行“建议寻找新的突破点“，皱了皱眉。什么叫新的突破点？他已经把投篮、传球、防守轮转、出球速度都打磨过一轮了，接下来还能练什么？面板没有再弹出说明，只是静静悬浮着，等他追问。
他关掉了面板。窗外旧金山的夜景在高速公路上倒退，海湾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的河流。他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一个月以来所有场上场下的片段——基德的站位、纳什的手腕、埃利斯的急停、卡曼每次挡拆后转身接球的角度。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每一场比赛中都在复制对手的长处，但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东西。他像一块只会模仿的海绵，吸了水却压不出自己的形状。
回到洛杉矶后，杨霖每晚额外加练一小时。Derek给他设计了一套新的训练内容——在低光环境中运球突破，旁边有人用软垫撞击他的身体，模拟防守接触。杨霖在黑暗里接球、判断、起跳，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相信自己的肌肉记忆。前三天命中率惨不忍睹，第四天开始慢慢回升，到第七天他能闭着眼命中百分之六十的定点跳投。
这个训练带来的变化在下一场比赛中显现出来。对阵丹佛掘金，杨霖在第三节被肯扬·马丁狠狠撞了一下肋骨外侧，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这球就偏了。但他落地之前手腕已经凭着感觉送了出去，球从歪斜的身体里飞出来，在篮板上擦了一下落入网中。裁判哨响，加罚。
杨霖从地板上爬起来时揉了揉肋侧被撞的地方，有点疼但不严重。马丁在身后嘟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罚球线上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命中。
那晚他又拿了十九分。赛后赵铭在停车场等他时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文件，品牌的代言合同草案，上面有几个数字杨霖扫了一眼——比他想象中多一些。“他们看了你对勇士和掘金的两场，加价了。“
杨霖把合同翻了两页，看到最后一行附加条款：“代言期间若入选全明星新秀赛或赛季最佳新秀阵容，奖金递增50%。“他笑了一下，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新秀赛？他现在连快船的首发位置都还坐在一层薄冰上呢，这个条款对品牌来说是赌，对他来说更像是某种遥远的提醒——别忘了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回公寓的路上车窗外又开始飘雨。洛杉矶的冬天雨水不多，但今年似乎特别眷顾这座城市，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场了。杨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忽然听见系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不同于以往那种简短的叮，这次是一段持续了三四秒的微鸣，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转动。
他睁开眼，面板已经自动浮出来了：
【系统升级提醒：第一阶段适应期结束。第二阶段成长机制已激活。】
【从当前至总评85，属性增长将呈不规则跳动模式——部分比赛高光时刻可能触发一次性奖励，而连续平庸表现则可能造成短暂停滞。请保持在竞争性环境中持续输出。】
【附：检测到潜在事件——华夏篮球协会近期可能就你此前放弃CBA选秀一事发表官方声明。该声明可能对国内舆论生态造成影响。提前知悉。无应对必要，但建议保持情绪稳定。】
杨霖盯着最后那段话看了片刻。华夏篮协。他几乎忘了这茬——当初选秀夜一声不吭走了，扔下国内万千期待和各方利益关系，那边的主席和官员们大概早就攒了一肚子火。现在他在NBA站稳了脚跟，这个声明是来补刀的，还是来解围的？面板没说，也无法预知。
他把面板关掉，重新闭上眼睛。雨刮器还在啪嗒啪嗒地响，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稳稳前行。杨霖在后座上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忽然想起一件事——老院长最近几条语音里提到的“隔壁老张“已经从“你那个队叫什么船“变成了“那个快船队，人家老张可清楚着呢，他说你这周打得特别好“。连七十多岁的老张头都在查他的技术统计了。
杨霖笑了笑。把外套拉高了些盖住下巴，在后座上重新调整了姿势。前面还有篮协的声明，还有合同的细节，还有更快更强的控卫一个接一个地迎面过来。但今晚他想先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