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扭伤比杨霖以为的要严重些。第二天早晨起来，外侧踝关节肿得像颗小鸡蛋，踩地时锐痛顺着胫骨一路窜到膝盖。队医拍了片确认没有骨折，但开了三天休息令，禁止跑跳。
杨霖坐在训练馆场边的折叠椅上，看队友们跑战术跑得满头大汗，脚踝裹着厚厚的弹力绷带架在前面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颗球，坐着练运球。手指拨弄皮球的感觉让他想起孤儿院里那把旧口琴——摸久了就舍不得放。Derek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脚踝，只说了一句“冰敷别停“，就转身去指导其他球员了。
Jaylen休息时晃过来，扔给他一包能量软糖。“坐着无聊吧？“
“比躺着强。“杨霖剥开软糖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头上炸开，“帮我录几个比赛录像。我想看勇士那场我的跑位。“
Jaylen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杨霖一个人坐着继续运球，球在左右手之间来回交替，掌心击打地面的声音在场馆的木地板上闷闷地回荡。系统面板浮在视野角落，监测到他的运动量极低，体能相关数值暂停了增长，但“球商“那条缓缓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鼓励。
三天里杨霖没闲着。他把圣克鲁兹那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帧都在系统辅助下标注了场上所有球员的走位和时机差。他发现自己在弱侧接球后的决策速度比第一周快了将近零点三秒——这数字听着小，在职业比赛的尺度里能决定一次出手是被帽还是空位。
第四天拆绷带时，队医让他活动了几下。脚踝还有酸胀感，但走路已经无碍了。杨霖试着做了几个轻量的跳跃动作，着地时留意着受力角度，关节传来的反馈从“尖锐“变成了“钝沉“，还能忍。
Hanson从办公室窗户里看见他在地上跳，推门探出半个身子：“想上场？“
“想。“
“今晚背靠背客场打德克萨斯传奇。去的话，第四节给你十分钟。跑不动了自己换人下来，别硬撑。“
大巴又在路上摇晃了大半天。傍晚抵达达拉斯时，天空烧成一片橙红色的幕布，云层低低地压在场馆穹顶上方，像快要淌下来的熔岩。杨霖绑好护踝踩上球场时，那股木地板特有的涩感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膝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比赛前两节他坐在替补席上看。传奇队的主场球迷嗓门大，骂裁判骂得比Hanson还凶。替补席的长凳又硬又凉，杨霖把毛巾搭在膝盖上，下意识用手反复摩挲脚踝外侧的护具边缘。
第三节还剩四分钟，Hanson冲他抬了抬下巴。杨霖起身，脱掉外套，在技术台前报备。入场时场内大屏幕切了个特写，解说员用南方口音念了句——“来自中国的杨，几天前对勇士打出十七分，脚踝有伤但回来了，看看今晚。“
他上场时对面正控球进攻。杨霖落在防守端，弯下腰，左右滑了一步试探脚踝的承受力。钝沉感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盯住面前持球的后卫——比TyrellBrooks高一些，运球节奏偏慢，但传球视野很好。系统辅助在意识层面瞬时刷新了对方的习惯数据：右路突破频率78%，面对紧逼防守时出球偏慢。
第一回合对方果然往右突破。杨霖提前卡住了路线，逼得对方减速寻找传球对象，最终在时间耗尽前仓促分球，被Jaylen抄截。快攻推进，杨霖拖着微痛的小腿冲上去，在四十五度接球，防守人离他有一步远。他看了看篮筐，抬臂做出投篮的意图，对方扑上来，他把球塞给了底角的队友，后者三分命中。
第四节十分钟，杨霖只出手了三次，全部命中——一记突破后的骑马射箭，一记接球跳投，还有一次快攻中顶着防守人的左手挑篮。得分不多，但他在场时球队净胜了九分。最后两分钟Hanson把他换下来时，旁边的队友敲了敲他的护踝，咧嘴笑：“铁打的？“
杨霖用毛巾擦脸上的汗，嘴角牵了牵：“快散了。“
回去的大巴上，队友们三三两两睡着了，有人打鼾，有人塞着耳机小声哼歌。杨霖靠着车窗，窗外的德州夜色辽阔而荒凉，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黢黑的旷野，偶尔闪过的加油站招牌像孤零零的浮标。他打开系统面板，蓝色光屏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黑暗叠在一起：
【近期表现综合评估（三场）：场均14.3分，6.7助攻，投篮命中率51.2%，三分命中率44.4%。正负值+21。】
【总评值：76（+4）。力量74，速度76，弹跳71，投篮80，防守73，球商83。】
【系统评语：数据证实宿主已具备发展联盟首发级别能力。NBA级别过渡窗口开启中。】
杨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关掉了面板。旁边的座椅上Jaylen歪着头睡着了，脏辫散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杨霖把自己的外套抖开盖在他身上，然后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四天后，快船队官方发布消息，替补控卫腹股沟伤势恢复情况不理想，预计缺阵延长至八周。当天下午GregSanders亲自给杨霖打了电话，措辞很官方：“经评估，球队决定激活你的双向合同条款。明天来总部走流程。首发名单还没定，但你在轮换末尾会有机会。“
杨霖拿着手机站在训练馆门口，午后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烫得他后颈发红。赵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没说话。杨霖转过去看他，两人对视了两秒，赵铭先开了口。
“请客。“
杨霖笑了，笑得喘不上气，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脚踝那个位置被挤压着传来一阵酸胀，但这会儿他感觉不到了。
第二天签完双向合同从总部出来，杨霖的手机被消息塞满了。老院长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不超过十秒，全是“孩子我看到新闻了，太好了太好了“和“我去告诉隔壁老张，他天天念叨你“这样的话。李念的采访邀约重新弹出来，措辞比上次热切了两倍。赵铭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机票我订了，这周末去波特兰。“
杨霖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在总部大厅的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街道。一辆银色轿车在他面前减速让行，驾驶座上的女人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先走。杨霖迈步走上人行道，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进眼睛，他眯了眯眼。
面板在他走路的间隙跳出一条新提示：
【里程碑达成：正式与NBA球队签订双向合同。奖励结算——自由属性点×3（自动分配中：力量+1，速度+1，投篮+1）。当前总评77。】
【隐藏成就解锁：'信任的代价'——当你第一次做出违背所有人期待的选择时，命运已经重新洗牌。奖励：被动技能'关键局心脏'（大场面时关键属性提升5%）。】
【支线任务“故土的牵挂“进度更新：当前完成度89%。最后一步：首次登上NBA赛场。】
杨霖站在街边等赵铭的车开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纹路清晰，虎口处那块疤痕按出来的青印子已经彻底消退了。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感觉到指节间那股比两个月前更扎实的力道。
赵铭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喇叭按了两短一长。杨霖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的冷风扑在脸上，座椅皮面被晒得温温的。
“赵哥，“他系上安全带，“波特兰那边，哪个队？“
“开拓者。“赵铭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他们主力控卫上个月伤了，现在用的是双向顶上来的第二替补。你这周过去是跟着快船一队合练，下周末打客场应该能进激活名单。“
杨霖没再说话。他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高楼和棕榈树，心里有一根弦拉得很直很紧，像小时候孤儿院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上最后一根没断的弦。
那根弦在微微震颤，频率不高，但绵长而坚定。像某个讯号正穿过大陆和海洋，穿过上一世的遗憾和这一世所有的汗水，从洛杉矶的街区一路向着更北的地方蔓延过去。
他想，快了。
赵铭的车拐上了高速公路。后视镜里的快船总部大楼越缩越小，融进午后灰蓝色的天幕里。杨霖收回目光，把座椅调低了几度，仰头看着车顶棚。
面板上那行进度——89%——在他闭上眼的瞬间跳了一下，变成了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