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第三周，杨霖的体重涨了四斤，全是肌肉。Derek给他调整了饮食结构，每天六餐，鸡蛋、鸡胸、糙米、西兰花，吃到后来每口都像在嚼纸板。但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变化——肩膀宽了些，投篮时手臂摆动的幅度更干脆，折返跑的成绩从三秒一缩到了两秒九。
数据面板也同步刷新着：【总评75。力量73，速度75，弹跳70，投篮78，防守72，球商82。】红色虽然还在，但比初到洛杉矶时淡了许多，有几项已经从深红褪到了淡粉。杨霖每天打开面板看一遍，像在数一棵树新抽的芽。
这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Hanson宣布周末有一场和圣克鲁兹勇士队的季前热身赛，算是正式赛季开始前的试水。“到时候会有NBA几支球队的球探来。你们谁想被看见，明天那场比赛就打给我看。“
散场后更衣室里气氛微妙。人人都在暗暗较劲——抢毛巾时多使一分力，锁柜门时重两分响。杨霖裹着浴巾坐在长凳上系鞋带，Jaylen从旁边经过，弯腰凑近他耳边：“勇士那边有个后卫，叫TyrellBrooks，去年G联盟最佳阵容二阵。明天大概率是他防你。他喜欢赌博式抢断，你做个假投篮就能把他晃起来。“
杨霖抬头看他。Jaylen冲他挤挤眼，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晚上回到赵铭的公寓，杨霖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李念那篇采访发表后，阅读量已经过了两百万，评论区从一边倒的冷嘲热讽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声音。有人翻出了他大学比赛的集锦，剪了一段三分钟的混剪配了燃向BGM，标题是“别笑他，他真的很强“。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写着：“不管他能不能打出来，敢放弃几百万去闯的人，我敬他是条汉子。“
杨霖划了几屏就锁了屏。他不想让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心境——无论是骂声还是赞美。上一世他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出狱后恨不得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这一世他想明白了，球是打给自己看的。
周六早晨七点，球队大巴从训练馆出发，往圣克鲁兹方向开。车程五个小时，沿海的公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海，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太平洋的水面上铺出一条碎金般的长带。杨霖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白噪音，闭目养神。系统面板在他意识深处安静地悬浮着，“冷区消除“那枚技能碎片在缓慢地渗入他的肌肉记忆，像某种无形的养护。
抵达圣克鲁兹的球馆时，对方已经热完身了。场地不大，看台能坐两千人左右，稀稀拉拉坐了几排观众，大多是当地球迷和随队来的亲属。杨霖脱掉外套跑上场地时，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场边——第三排左手边坐了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都拿着平板，正低声交谈；右侧靠近球员通道的位置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杨霖一眼认出那是MarcusWebb。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场地边角有一面小小的国旗，是球迷带进来的，红底黄星，在空调风里轻轻摆动。杨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跳球前，Hanson把首发阵容贴在战术板上。杨霖的名字赫然在列，一号位。Jaylen打二号位。对面控球后卫正是TyrellBrooks，比杨霖矮两寸，但精悍结实，热身时运球在胯下换手快得像闪电。
第一节刚开始三分钟，杨霖就领教了Jaylen说的“赌博式抢断“是什么意思。他在弧顶持球观察跑位，Brooks忽然整个人扑上来，右手直掏他的运球手。杨霖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球从背后换到左手，避开了。但Brooks的身体惯性没收住，两人肩膀撞了一下，杨霖被撞得重心偏了半步。
球出界，白队球权。裁判吹了Brooks打手，但Brooks退防时冲杨霖咧了下嘴：“欢迎来到G联赛，菜鸟。这只是个开始.“
杨霖没应声。他在边线发球给Jaylen，跑位到底角，三秒后球又回到他手里。Brooks再次扑上来，这次杨霖没躲——他做了个收球投篮的假动作，肩膀一耸，脚后跟微微踮起。Brooks像被钓竿甩出去的鱼饵一样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张成一个大字。
杨霖等了他半秒，然后运了一步，中距离拔起。球入网时Brooks才刚落地，转头看球从网心穿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
2+1。罚球也进，杨霖打了Brooks一个三分打。
接下来几个回合，杨霖像摸清了对方的游戏规则一样，反复利用Brooks的侵略性做文章。假突真传、假投真突、背转身接急停——他在系统辅助的实时提示下快速筛选着最优解，大部分时候球到了该到的地方。上半场结束，杨霖拿了十一分四次助攻，没有失误。
中场休息时Hanson把他叫到一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后脑勺。疼，但杨霖没躲。那两下拍得他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第三节还剩六分钟时，杨霖在防守端追防快攻。对方小前锋冲进来扣篮，他从侧面跳起来封盖——弹跳只到对方小臂的高度，但他精准地拍到了球的下缘，改变了飞行轨迹。球砸在篮板上反弹出来，被Jaylen抢到。杨霖落地时右脚踩到了对方鞋上，脚踝扭了一下，疼得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Hanson喊了暂停。队医跑过来，杨霖摆摆手，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还行，没有剧痛，但能感觉到软组织的轻微拉伤。他咬着牙颠了颠重心，确认可以继续。
“还打？“Hanson盯着他。
“打。“
第三节剩下的时间，杨霖明显放慢了节奏，减少了急停变向，更多地在外线做无球跑动和传球策动。脚踝的不适像根细针埋在关节里，每跑一步就刺一下，但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系统辅助的走位预判上，用脑子弥补了身体的折损。他在底角接到Jaylen的横传球时，计时器显示还剩四秒。防守人扑上来，杨霖没有时间做假动作，直接起跳，身体后仰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度，出手弧度也更高——
哨响，球进。压哨三分。整个小场馆里响起一片零星的掌声和喝彩，在空阔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清脆。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101-94，白队赢了。杨霖坐在替补席末端，把球鞋脱下来，脚踝外侧已经微微肿起一圈。队医过来用冰袋裹住，他靠着椅背大口灌水，T恤前襟全是汗渍，半透明地贴在胸口。
MarcusWebb走过来，在替补席的椅子边缘坐下，压低声音：“三十七分钟，十七分七助攻两抢断一盖帽，三次失误。对面那个Brooks，去年二阵。“
杨霖用毛巾盖住脸，闷声说：“脚崴了一下。“
“看出来。但你撑完了。“Webb顿了顿，“快船一队那边最近有个替补控卫拉伤了腹股沟，大概缺阵四到六周。Sanders让我来告诉你——如果接下来两周你能保持今天这种表现，双向合同有可能提前激活。“
毛巾底下，杨霖闭着眼睛。冰袋的凉意和肿胀的钝痛在他脚踝上拉锯，像一个针尖大小的天平来回摆动。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的，比以前有力些。
“好。“他说，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Webb走开后，杨霖把毛巾从脸上拿开。球馆里人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收拾看台上的垃圾。Jaylen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拉伸，脏辫散开了一半，披在肩上像刚睡醒的人。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你脚这样，明天训练怎么办？“
“瘸着练。“
Jaylen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空荡荡的替补席上，看着场地中央最后一个球员捡走了自己的外套、关掉了场边的大灯。球馆暗下来，只剩出口处那盏应急灯还亮着，幽绿的光把两个人的剪影投在地板上，瘦长而安静。
杨霖掏出手机，给老院长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院长，今天比赛赢了。我打得还行。“
发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大概是老院长已经睡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去，撑着椅背站起来。脚踝着地时一阵锐痛从外侧窜到膝盖，他吸了口气，把重心移到左脚上，单腿蹦了两步。
Jaylen站起来扶了他一把。杨霖搭着他的肩膀往更衣室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黑暗的球馆深处，他那双脱下来的球鞋搁在替补席下面，鞋底还带着刚才那记压哨三分时磨出的痕迹。应急灯的绿光淡淡地照着，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计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