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洛杉矶还在沉睡。赵铭的公寓客厅沙发上，杨霖睁着眼躺了两个小时，身体疲乏得像灌了铅，神经却绷得比球弦还紧。天花板上吊扇慢悠悠转着，每转一圈就吱呀响一声，单调而固执。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摸黑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不远处的高速公路偶尔有车灯划过，把黑暗的房间割出一道道短促的光痕。
手机上MarcusWebb发来的短信很简短，明天上午八点，快船队训练中心，体能测试加技巧对抗。末尾附了个地址和一句“拿出你的实力“。
Agame。杨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瘦，肩膀不够宽，小腿的肌肉线条虽然分明但和那些动辄四十英寸弹跳的怪物比起来明显薄了。他打开系统面板，蓝色光屏在黑暗中格外刺目，那几行红色数字静静地列着，像几道没愈合的伤口。
【力量：69（+1）】
【速度：72】
【弹跳：66（+1）】
【投篮：74（+3）】
【防守：67（+1）】
【球商：79】
几天的野球场高强度对抗让身体数值有了微弱提升，但和“全球平均值“的差距依然明显。球探看人不会看系统面板，他们看的是活生生的场上表现——怎么跑位，怎么阅读防守，怎么在高压下做决定。而这些，杨霖知道自己有。上一世那些年被偷走的职业生涯换来的不是别的，是刻进骨头里的经验和判断。
他喝完水，重新躺回沙发，闭上眼睛。这一次，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七点十五分，赵铭开车送他到训练中心。快船队的训练馆藏在普雷亚维斯塔一片错落的建筑群里，外表低调，玻璃幕墙映着早晨灰蓝色的天空。门口停着几辆好车，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刚熄火，走下来一个年轻人，比杨霖高半个头，体型像用斧子劈出来的，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扎实的力量感。对方扫了杨霖一眼，目光不带感情，径自推门进去了。
“AdamTorres，“赵铭压低声音，“杜克出来的，预测次轮中段。篮板怪。“
杨霖记下这个名字。赵铭拍了拍他肩膀：“我在这儿等你。别想太多，进去把训练场的每个球都当成你在CBA选秀那晚就该投进的球。“
“谢了赵哥。“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场馆内部的空旷和明亮让杨霖不自觉地眯了下眼——崭新的木地板反射着头顶几百盏LED灯的光芒，四个全尺寸的篮筐一字排开，白线清晰地标出三分弧和油漆区。场边已经站着十来个人，有的在拉伸，有的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有的正和训练师低声交谈。MarcusWebb站在最远端，手里拿着平板，看见杨霖进来，抬手示意他去更衣室。
换好装备出来后，体能教练发给他一份表格，上面列着测试流程：身高臂展体重、原地纵跳、助跑弹跳、折返跑、卧推。杨霖一项项做完，数据不算难看但绝对不出众——原地弹跳三十一英寸，助跑三十四英寸，折返跑三秒一，卧推八个半。旁边AdamTorres的数据被教练随口报出来给助手记录，原地弹跳三十五，卧推十五个。体能教练在他的数字旁做了个标记，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勾了勾表格。
投篮测试是第二项。杨霖被安排在三分线外五个点位，每个点十次出手，限时两分钟。他走到第一个点位时，余光能感觉到旁边两个候选人在交换眼神。他深呼吸，接到训练师的传球，出手。球入网。再传，再出。第二个点位连进了七个，第三个点位前五投全中。系统辅助在意识深处不停刷新着微调数据，手腕角度、出手高度、跟随动作的幅度，但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那些提示了——几天的苦练加上系统对肌肉记忆的被动优化，让他的投篮动作比在野球场上时更稳定，弧线拉得更高，下落时角度更刁钻。
两分钟结束，五十投四十二中。场内安静了两秒，记录数据的助理想说什么，被旁边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又咽了回去。MarcusWebb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抬头时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几乎看不出。
最后是全场五对五对抗。来试训的加上快船队自己的发展联盟替补，凑了十个人。杨霖被分在白色背心那队，队友里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面孔，还有一个正是AdamTorres，他们穿对面深蓝色。跳球前，Torres在他身边擦肩而过，肩膀相撞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分量。
“小心你的头，中国男孩.“
杨霖没回嘴。他低头系了系鞋带，深吸一口气。跳球时白队输了，深蓝队立刻推快攻，Torres像一辆全速冲锋的卡车直插篮下，接球后背身靠住防守人，转身、起跳、单手劈扣。篮筐震得嗡嗡响，球砸进篮网后落地反弹了两下才停稳。
下一个回合Torres在低位又要球，杨霖的队友被碾得连连后退。球再次送进内线的瞬间，杨霖放掉了自己的防守人，斜刺里杀过去，一掌拍在Torres举球的手腕上。裁判哨响，犯规，但球被拍掉了。Torres转过头，盯着杨霖的眼睛眯了一下。
杨霖迎着他的视线，没动。
比赛继续。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杨霖重新定义自己风格的修罗场。他跳得没有别人高，冲得没有别人快，但他永远比对手早半秒出现在正确的位点上。他会在Torres背身要球时提前绕前卡住传球路线，会在对方中锋提上掩护时从夹缝里挤过去，会在每一次快攻中精准地找到弧顶或者底角那个被放空的人。得分不多，只进了两个三分和一个空切上篮，但他那队最终赢了深蓝队六分。最后那个回合，他在弱侧接到队友的横传球，防守人扑上来时他虚晃一枪，运一步急停中投，球擦板入网。终场哨响时，球馆里只剩下鞋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和粗重的喘息。
Torres把毛巾摔在地上，转身走进更衣室，路过杨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杨霖靠着场边的椅子喝水，小腿肚在微微痉挛。他的T恤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肋骨的轮廓。MarcusWebb和另一个穿西装的矮胖中年男人站在角落低声交谈，平板电脑被翻来翻去，偶尔有人朝杨霖的方向指了指。
大概过了十分钟，Webb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身体数据处于临界状态。你的往返跑、垂直起跳能力——都是泳池中下游水平。但你的地面技术呢？你的阅读理解能力呢？“他摇着头笑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我见过不少和你身材相似的球员在 G联赛中被生吞活剥，但我也见过不少和你头脑相似的球员成为全明星。“
他站起身，拍了拍杨霖的肩膀：“等等，我们午饭后见面.“
Webb走开后，训练馆里渐渐空了。杨霖一个人坐在场边，膝盖上搭着毛巾，看着对面篮筐在空旷的场馆里孤单地立着。赵铭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根能量棒，没说话。
系统光屏悄悄浮出来，蓝色的字在明亮的场馆里几乎透明，但杨霖还是看见了：
【试训表现评估完成。防守阅读评分：89（本场最高）。进攻决策评分：84。投篮效率评分：92。综合试训表现：高于预期。】
【奖励结算：随机技能碎片×1——“冷区消除“：永久提升中距离投篮命中率，当前生效范围（15-18英尺）。】
【额外提示：请做好谈判准备。你的价值正在重新评估中。】
杨霖咬了一口能量棒，干涩的燕麦味在嘴里化开。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头顶的LED灯透过眼皮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红光，暖的，像日出的颜色。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MarcusWebb和那个穿西装的矮胖男人并肩走过来，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像洗到一半的扑克牌，底牌还扣在桌上。Webb在几步外停下，冲他勾了勾手指。
杨霖站起来。膝盖还在酸，但腿撑住了，稳稳的。他朝那两人走过去，一步，两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他昨夜在沙发上听见的天花板吊扇声一模一样，单调，但有某种固执的回响。
他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攥进掌心，推开了前面那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