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球的余音还没散尽,杨霖弯腰去捡滚到铁网边的皮球,一只手先他一步把球捞了起来。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篮球在掌心转了一圈,稳稳扣住。杨霖直起身,和手的主人打了个照面——就是刚才靠在场边嚼口香糖的两个青年之一,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皮肤黝黑,额角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鬓边的旧疤。
“好球.“对方把球抛还给他,口音带着浓重的西海岸拖腔,“你来自哪里,中国吗?“
“China.“杨霖接住球,用英语答道,“Yes.“
黑皮肤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朝身后努了努嘴:“缺一个,你来吗?“
杨霖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方才那个穿红背心的瘦高个儿正站在场地中央拍球,另外两人分别站在三分线两侧拉伸。四对四,缺一个人。他心跳快了一拍——这正是他需要的。系统面板没有提示,但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枚种子在轻微震颤,像猫科动物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Sure.“他把球衣下摆塞进裤腰,“I'm in.“
疤脸青年带着他走过去,冲另外三人比了个手势:“替换。中国小子。“语气轻描淡写,像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穿红背心的瘦高个儿上下扫了杨霖一眼,目光在他的旧球鞋上停了半秒,什么也没说,把球传了过来。
“先到十一。赢了两个。你明白了吗?“
杨霖点头。十一分,两分制胜。街头规则虽然不清不楚,但核心就一个——赢。
他走到对面半场,站定,双腿微屈,重心压低。四个对手里,疤脸打控卫,红背心是分卫,另外两个——一个剃着极短的寸头,手臂上缠着运动绷带,看起来像大前锋;另一个又高又瘦,臂展惊人,中锋位。而他这边呢?赵铭已经下车走到场边,抱着胳膊看,表情复杂——从车里临时拉来的三个路人,其中一个连球鞋都没系紧。
“开始.“疤脸拍球启动。
快。这是杨霖的第一反应。疤脸的运球并不花哨,但第一步的爆发力在他见过的所有后卫里排得上前三。球在两腿间交错一次,向右压了一步,杨霖横移封堵的瞬间,对方突然收球、起跳——急停跳投。皮球从杨霖指尖上方掠过,空心入网。
“One-oh.“疤脸退防时冲他扬了扬下巴,那笑容在汗津津的脸上显得格外欠揍。
杨霖捡起球,底线发球给队友。接下来的两回合他几乎没摸到球——那几个临时组队的路人各自为战,一个闷头往内线杀被帽掉,一个在三分线外仓促出手投了个三不沾。比分转眼到了5-0,疤脸和红背心打得像在热身,甚至没有全力加速。
杨霖在防守端跟着红背心跑位,对方无球移动极其狡猾,每次绕掩护后都多出一个身位的空间。杨霖拼了命贴,脚踝和膝盖发出细微的抗议——上一世那些磨损的关节虽然换了副年轻的身体,但肌肉记忆里的疲乏感仍在。
第六个回合,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寸头大前锋在内线要位,红背心从底线切过,球传到一半被杨霖的队友伸手碰了一下,改变方向弹向边线。杨霖跨出两步,一把将球抄在手里。
反击。
他运球推进,疤脸压上来,脚步又凶又快,一只手不停地干扰他的运球路线。换成上一世,杨霖会选择减速、护球、等队友落位。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忽然浮出一行蓝字:
【防守者重心偏左7%,右路空当瞬时可见。建议:交叉步变向+右路加速突破,成功率预估62%。】
他几乎没有犹豫。右手运球,跨步向左虚晃,疤脸的重心果然被带偏,杨霖脚踝一拧,球从背后换到左手,整个人像从缝隙里挤过去一样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红背心补防过来,身高臂长罩住了他的出手角度。但杨霖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队友,那个先前一直脚软的三号位,此刻正站在右侧底角,面前空无一人。
球从杨霖手中甩出去,平快,像一枚贴地飞行的刀片。接球的人愣了一下才抬手投篮,球磕在篮筐前沿,弹起,落下,再次弹起,第三次才滚进网窝。
5-1。
红背心看了杨霖一眼,第一次认真打量他。那眼神里没有了轻慢,多了点东西——可能是审视,也可能是不太愿意承认的意外。
比赛继续。接下来几个回合,杨霖彻底变了个人。系统辅助在攻防两端同时运转——它不断提示对方的跑位习惯、投篮热区、防守端的薄弱点,信息流像细密的雨丝灌进他的意识,起初令人头晕,但渐渐地他开始适应,有些预判甚至在本能反应之前就完成了。疤脸再想急停跳投时,杨霖提前半步抢到了落脚点,逼迫对方仓促出手偏出篮筐;红背心绕掩护切出时,杨霖不再追人,而是直接卡住了传球路线,逼得持球人犹豫了两秒。
分差一点点往回追。8-5,9-7,10-9。最后一球,杨霖在弧顶面对疤脸,双方都喘得厉害,汗水从杨霖的下颌成串滴落,在地面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对方防得很紧,眼睛盯着他的肩膀——那是判断突破方向的关键。杨霖压低重心,连续两次胯下运球,第三次时忽然收球、后撤、起跳。
后撤步三分。疤脸扑上来时指尖几乎戳到了他眼睛,但杨霖手腕已经送了出去。球从所有人头顶飞过,旋转的纹路在路灯初亮的暮色里清晰可见,然后——
“唰。“
场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七八个人,有一声口哨从他身后某处响起来,短促而清脆。赵铭站在人群最前面,张着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
杨霖站在三分线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他的小腿在发抖,手指尖也有微弱的麻痹感——体力透支的征兆。系统面板上的投篮评分从71跳到了74,但此刻他顾不上看了。疤脸走过来,沉默了两秒,伸出手。
“Goodgame.“这次没有戏谑的尾音,简洁,甚至算得上郑重。
杨霖握住那只宽大的手。掌心贴合的瞬间,疤脸的拇指在他虎口处重重按了一下——街球场上承认对手的暗号。然后疤脸朝人群努了努嘴:“那家伙已经盯着你看了三回了。“
杨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暮色更沉了,球场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橘黄色的光圈下,一个穿深绿色Polo衫的白人男性抱着文件夹站在铁网外,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有些稀疏,目光越过所有人稳稳地落在他身上。那人见杨霖看过来,没有躲闪,反而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杨霖用球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过去。铁网把两人隔开,对方隔着网格递过来一张名片,纸面被晚风掀起一角。
“Marcus Webb,“他说,发音清晰而慢,像是确认杨霖能听懂每个词,“洛杉矶快船队球员人事部。我通常不会临时接待,但那最后一投——“他伸手指了指三分线,嘴角牵了牵,“那真是了不起.“
杨霖低头看名片。快船队。球员人事部。Marcus Webb,高级球探。
系统光屏毫无预兆地亮起来,一行新字浮现在他视网膜上:
【地域任务进度更新:获得NBA球队正式试训邀请——条件触发中。是否主动争取?】
杨霖攥紧那张名片,纸缘的棱角硌进掌心。风从棕榈树梢穿过,带着太平洋的咸味和远处烤肉摊升起的烟火气,混杂地扑在他还滚烫的脸上。他身后的球场里,新一轮四对四已经开始了,球击地面的咚咚声又响起来,一声快过一声。
他抬起头,对着铁网另一边那个等待答复的男人,缓缓开口。
“Mr.Webb.我想参加一次试训。任何一天,任何时间都可以。请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面板上那行“当前进度:0/1“的字样闪了一下,像有人轻轻拨动了计数器。
0/1变成了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