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降落在洛杉矶的时候，舷窗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李让把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从侧门走出去。
凌晨的洛杉矶国际机场人不算少，大厅顶灯白晃晃地浇下来，旅行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拖着长长的嘎啦声。
到达大厅的电视墙正在播ESPN早间新闻，画面定格在他那一拳命中马龙下颌的瞬间。
镜头角度抓得刁钻，顶灯给他打了一层高光，右拳嵌在马龙下颌。
邮差的脸朝右偏转，汗珠在慢镜头里炸开成细碎的光点。
背景里的篮架底座、边缘的裁判和完全模糊成线条的看台，构成了一幅动静分离极具暴力美学张力的定格照。
《状元KO邮差？季前赛史上最暴力一幕》——字幕从画面底部滚上来。
画外音男声：“......联盟办公室预计将于今天晚些时候公布处罚决定。”
旁边几个旅客抬头看了一眼，同时停住了脚步：“Jesus Christ！这他妈谁啊？长相比好莱坞那帮人还上镜。”
“你不知道？湖人队的状元，没想到昨晚比赛还一拳打晕了马龙。”
矮个球迷懊悔的拍大腿：“加班没看比赛，法克！”
“马龙？卡尔马龙？”
“yeah，全联盟肘子最脏那个。”
“我看着像个亚裔？”路人凑近了一点：“居然敢朝马龙挥拳？”
“他都敢跟巴克利打赌谁先拿戒指，打赌的内容是输的那边亲驴屁股，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球迷笑道：“其实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个软蛋，进联盟就被教育那种，现在看这小子真有种，球打得也是真好看。”
李让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黑色轿车停在侧门外的短停车区，李让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空调裹着安娜常用的那款淡香水扑面而来。
安娜从驾驶座上侧过身：“痛揍马龙就这么开心？”
李让：“嗯哼。”
“好吧，我也很开心，再给你说个好消息，球衣销售数据出来了。”
“多少？”
“洛杉矶地区门店昨天下午补了三次货，每补一次都会快速卖完，销售总监说这是他见过新秀球衣卖得最快的一次。”
安娜凑过来贴贴：“晚上球衣局？”
李让强烈点赞。
引擎启动，车从停车位滑出来。
“你饿不饿？飞机上吃东西没有。”
“吃了点，不过好像又饿了。”
“我给你煎个蛋？”
“你不是说想学做法餐，怎么还在煎蛋？”
“法餐的第一步就是煎蛋。我看了那本Julia Child的书，她写了好几页怎么煎蛋。”
“进展怎么样？”
“非常完美。”
“那我必须好好尝尝。”
车内说说笑笑，路灯一盏接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
李让伸手拧开收音机：「洛杉矶市议会昨日通过新区域规划法案，将在未来五年内新增约一万两千套经济适用房......」
「网景通讯公司上周四发布了其首款网页浏览器Mosaic Netscape 0.9测试版，供用户免费下载。」
「这款由马克·安德森和吉姆·克拉克共同创立的公司推出的浏览器，支持文档流式加载——用户无需等待整页下载完成即可开始阅读——被业内人士视为万维网走向主流的关键一步。分析人士预测，网景有望在明年正式发布1.0版本后开启商业化进程......」
「......辛普森案陪审团遴选仍在缓慢推进，法官伊藤昨日拒绝了州务卿办公室提出的‘选举日停审两日’请求，称庭审进程不应受政治日程干扰。」
「辛普森被控六月十二日杀害前妻妮可·布朗·辛普森及其友人罗纳德·戈德曼，目前检辩双方仍在就DNA证据的可采性进行技术听证。分析人士指出，陪审团遴选的迟缓已基本排除了本案在十一月选举前进入实质审理阶段的可能性......」
安娜调低了一点音量：“这案子从六月到现在，每天都是头条。”
李让不太关心这种全美大事，伸手换了一个台：「本周末北美票房，《低俗小说》以八百三十九万美元蝉联榜首，上映十日累计票房已突破两千一百万美元。」
「昆汀·塔伦蒂诺这部戛纳金棕榈获奖作品在扩映至一千四百八十九家影院后，单馆平均收入仍高达五千六百美元。华纳兄弟发行的动作片《特警专家》以六百一十五万美元位居第二，累计三千七百七十万美元。上映已超过一百天的《阿甘正传》本周仍以两百八十万美元排在第八位，累计票房突破两亿八千三百万美元......」
李让问：“最近放假，要不要看《低俗小说》？”
安娜欣然答应。
......
湖人队的季前赛在一片喧嚣中结束了。
《洛杉矶时报》体育版用整个头版给了李让挥拳画面，标题非常简单：邮差停运。
头版的中心位置是那张KO照片，占据了近三分之二的版面，照片下方配了一段简短说明。
斯科特·霍华德·库珀写道：“卡尔·马龙打了十年NBA，撞过奥拉朱旺的胸口，扛过罗德曼的肘子，和巴克利在低位互相凿过四十八分钟。他从来没被一拳打倒在地过，直到昨晚。”
“整个犹他州都会记得Je的名字。他们不会喜欢他，但他们忘不掉他。”
“Je用六场季前赛让洛杉矶相信，重建已经结束。”
“德尔·哈里斯打造的这套进攻体系场均净胜18.5分，当然，季前赛的防守强度不能和常规赛相提并论，但这套体系展现出的流畅性值得注意。”
《今日美国》做了一个季前赛数据汇总，李让在六场季前赛里场均25.3分8.7篮板6.2助攻2.1抢断1.8盖帽，投篮命中率55%，三分球35%，罚球85%。
“请谨记一点，Je场均只打了二十六分钟！还被爵士那场拉低了数据！”
“他只有十七岁，他打破了所有季前赛的最年轻记录。最年轻单场30分，最年轻两双，最年轻三双，最年轻单场5盖帽……”
“虽然季前赛数据不记入官方统计，但记录就是记录。”
“联盟在乔丹退役后的收视真空期需要一个答案，Je会是那个答案吗？”
《体育画报》标题叫西部没有王座。
“在迈克尔·乔丹退役后的第一个完整赛季，西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开放。”
“休斯顿火箭带着卫冕冠军的底气进入新赛季，但奥拉朱旺已经31岁，他的帮手们都处在职业生涯的分水岭上。”
“超音速有佩顿和坎普，两个正在巅峰期的全明星，但他们整个夏天都在处理坎普的交易流言，那股不稳定的空气还在更衣室里飘着。”
“爵士是常规赛最稳定的机器，但他们的天赋缺口比往年更明显，这个伤口在季前赛被李让反复撕开。”
“而湖人，他们可能是西部最难以预测的球队。”
《纽约时报》的赛季前瞻封面是帕特里克·尤因和沙奎尔·奥尼尔面对面站着的合成图。
杰克·麦卡勒姆的文章开篇写道：“尼克斯和魔术之间的竞争正在成为东部最炽热的火线。”
“两支球队在季前赛有过一次交手，魔术在奥兰多赢了尼克斯15分，但那场比赛帕特里克·尤因没有打，尼克斯的首发阵容少了四个主力。”
“常规赛的第一次对决安排在11月18日，麦迪逊广场花园，超级中锋之间真正的较量。”
《芝加哥论坛报》的萨姆·史密斯在赛季前瞻专栏里写了一段关于李让的话：“我上个月说Je打得太舒服了，现在我收回这句话。昨晚马龙用他著名的肘子欢迎了Je，结果他本人被欢迎进了医院。”
“这不是我支持球场暴力，我只是想说有些新秀会被残忍吃掉，有些新秀会把残忍吃掉，Je是第二种。”
“他在场上的表现无可挑剔，他的技术完成度、比赛阅读和身体素质成熟的已经是个球星。”
“我没办法不喜欢他的篮球故事。”
“至于公牛？公牛的王朝已经结束了，但迈克尔留下的阴影还笼罩着整个联盟。”
“皮蓬现在单独带队，季前赛里他场均出手23次，命中率只有40%。公牛在失去乔丹之后的第一个完整赛季会打成什么样？至少从季前赛来看，他们离争冠集团还有一段距离。三角进攻在皮蓬手里运转得不够流畅，库科奇填补了部分得分缺口，但关键时刻的终结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华盛顿邮报》的赛季前瞻关注的是另一条线：“魔术师约翰逊的复出是今年休赛期最具争议的决策。联盟的三位独立医学专家已经提交了评估报告，认定他复出参赛的风险处于可接受范围内，但这并没有平息球员们的担忧。卡尔·马龙是最早公开反对的人之一——当然，他现在没法打球，因为牙还没补好。“
ESPN的演播室。
10月29日播出了一小时长的赛季前瞻特别节目，迪克·维塔尔和比尔·沃顿在演播室里对着大屏幕争论了整整二十分钟。
“比尔，他连一场常规赛都没打。”
“抱歉迪克，你所谓的一场常规赛都没打，他在季前赛面对爵士时把马龙打到了医院里。马龙是本赛季西部最强的大前锋之一，你觉得常规赛的强度能高到什么程度？”
两人争论到节目最后，主持人克里斯·福勒做了总结：“不管你们相信Je还是不相信，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本赛季湖人的比赛门票已经比上赛季同期多卖了很多很多。”
“他们的季票续订率从79%恢复到了91%，洛杉矶人相信这个17岁的新秀能带他们重返季后赛。”
“而如果Je真的做到了，他将是NBA历史上最年轻的超级巨星。”
另一边，TNT也在做赛季前瞻。
“湖人在堆砌锋线，再加上魔术师打四号位，这套侧翼群的阵容深度在西部仅次于超音速。但问题来了，谁来打关键时刻？湖人的关键球硬解交给谁？“
“季前赛的数据显示，Je在关键时刻的命中率是61.5%，他不仅打了关键球，而且打得很高效。当然季前赛的关键时刻跟常规赛的关键时刻不是一回事，但这个样本至少说明他不怕那种时刻。”
“不怕是一种天赋，有些球员一辈子都没有。”
全国各地的体育电台也在为赛季预热。
魔术队的媒体日上，沙奎尔·奥尼尔被记者问到关于李让的看法，他咧嘴笑了：“我看过邮差被隔扣的那个，哇哦，Je的天赋很棒，就比我差一点点。”
“可惜他在西部，一个赛季也打不了几次比赛。“
记者：“如果在总决赛遇到湖人呢？”
奥尼尔愣了下，笑得更大声了：“不可能，Je得先通过西部，而西部有哈基姆。他得再练个几赛季。”
尼克斯的媒体日上，帕特里克·尤因被问到的更多是关于奥尼尔：“我在联盟打了十年，见过很多内线，沙奎尔是最特别的一个，他的尺寸和力量在历史上都很少见。但季后赛是另一种比赛，裁判会允许更多的身体接触，他的罚球会在那个时候成为问题。”
记者忽然问：“你怎么看李让？”
尤因皱了皱眉：“谁？”
“湖人的状元秀。”
“我不关心一个季后赛都没进的西部球队，我的西部对手只有哈基姆。”
总裁灌注的媒体资源在发力，李让的名字频繁出现。
其他影响还在发酵，但李让已经收到了第一份礼物：徽章-数据之王的回馈。
「数据之王：数据会提升商业价值和竞技状态」
夏季联赛和季前赛没有公认的记录，但今年有媒体鼓吹，这些一个又一个的记录，都在提升他的商业价值和竞技状态。
李让在训练的时候评估过手感：“只要不强行顶着包夹投篮，哥们基本杜绝四仰化三铁，命中率最低也能保证30%。”
数字看似很低，但他可是第一个赛季还没有开始。
等记录越来越多，数据越来越夸张，这个加成还会进一步堆高，堪称熬资历的最佳徽章。
只能说很配湖人状元。
除了实力方面，商业收入也有提升。
“今年广告代言加起来的收入大概在1200万。”李让看着办公桌对面的男人汇报：“魔术师在八十年代巅峰期年收入大概在1500万到2000万，乔丹去年光广告就进账超过3000万。”
“BOSS，你第一年商业收入能做到这个数，已经打破了全球体育圈的历史。”
彼得·霍尔曼，五十八岁的商业精英，被挖过来管理他的公司商业事务。
除了这个中老年白男以外，还请了其他人管理财投资。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相处的很不错。
聊完了工作，彼得提了个意见：“老板，你现在已经超过湖人这支球队里绝大多数人的年薪。”
“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后年，你一个人挣的比他们加起来还多，想过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李让看着他：“你建议我做什么？”
彼得：“队友知道你挣得多会眼红，但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也给他们带来好处呢？”
李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体育球星是这个国家最优质的现金客户，他们收入高，消费高，投资需求高，但百分之九十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管钱。”
彼得耸耸肩：“你开着公司，你有投资渠道，你带他们赚一笔，他们对你就是另一种感情了。利益比兄弟更可靠，你觉得呢？”
李让被说服了。
不是利益或被眼红，他不太在意这个。
主要是他吃够了本金不够的苦。
与其让兄弟们被骗，还不如投他。
纷纷扰扰中，1994年的常规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