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州立大学的德格棱球馆在十月末的夜晚亮起了灯。
这座一万多人的大学球馆已经坐满，球迷的喊声能从天花板的每一块钢板缝隙里灌进来，灌得人耳膜发胀。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外面的骂声被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银狐站在战术板前面，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两道粗线，一道从弧顶斜着切向右侧底角，另一道从禁区边缘横向拉出一条箭头指向弱侧的底角位置。
“进攻我不用担心，你们自行发挥都能把战术梳理好。”
“防守轮转要快，要有目的性地收缩，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失误。”
“爵士今晚的战术结构不会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圈：“斯托克顿的协防预判、马龙的禁区扫荡、整条防线的轮转纪律性，这些你们在录像里都看了无数遍。”
“进攻端就是强弱侧轮转轮转再轮转，最后回到他们两个手里终结。”
“这绝对是一支西部季后赛顶级强队，但他们不是没有弱点，侧翼是整条链条里最薄的那一环。”
惯例讲了几点战术，银狐说道：“首发名单不变，迪瓦茨、格兰特、Je、霍纳塞克、卡塞尔。”
“Je。”
银狐看向李让：“你打班诺特有对位优势，爵士的锋卫拦不住你。”
“所以今晚我们要把球权集中到你手里，让他反复被点名。”
“卡塞尔，弧顶持球的第一选择是找Je的错位。”
“霍纳塞克，你在弱侧的站位要拉开，拉塞尔被突破后你的防守人如果收缩到底角，你就投篮。”
“迪瓦茨，你的高位策应全往强侧偏，把斯宾塞调出禁区。”
“格兰特，你只需要尽力限制马龙。”
“最后Je，你形成威胁之后马龙会来协防，那时候你看着办，可以终结也可以出球。”
李让点了点头。
“听见了？”格兰特坐在对面的长凳上，听完朝他咧嘴一笑：“你尽管往里面杀，马龙交给我。”
“我也可以。”
迪瓦茨从后面走过来，手掌在李让后脑勺上按了一下：“Je，你打的时候多看看我。我把斯宾塞拉出来之后，禁区那块地是空的。”
“你吸引了两个人，往篮筐上一扔，我就跟着你冲，捡个篮板也好，接个传球也好，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出完。”
“我也想把马龙当背景板打。”范埃克塞尔有点小羡慕。
卡塞尔头都没回：“那你得小心别被马龙肘出谢特来。”
小范轻呵一声：“让马龙来！”反正我是第六人。
说说笑笑着，氛围非常好。
银狐很满意现在的更衣室，对logo男的指示也没那么抵触。
现在就让李让大量消化球权，跟赛季开始前的计划不一样。
他们对李让的培养计划是前半赛季主打团队，给李让减负，耐心让他一点点成长。
但夏季联赛开始李让就展现了惊人的成熟度。
虽然年龄还小，但不管是身体、技术和心理，都不比那些真正的大四毕业生差，可以说算是个成品号，能够消化核心球权。
既然具备这个能力，又有这波虏驴有约的全美流量能把实力变现成影响力，高情商的银狐自然不会去做那个阻碍球员发展的恶人。
安排好战术，工作人员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脑袋提醒：“五分钟后开始热身。”
李让踏入球场的那一刻，爵士球迷又是一阵犹他粗口高湖。
那边的半场，卡尔·马龙正在做投篮热身，斯托克顿站在罚球圈里跟他说话。
投进第六球的时候，马龙余光扫到了另一侧半场那个紫金色的13号身影。
他停住了热身动作，朝那边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两侧的球员都注意到了这动静，视线跟着那道宽大的背影移动。
湖人这边的热身也慢了下来，在他们的目光下，马龙在李让面前停住。
“Yo，菜鸟。”
马龙开口了：“知道为什么我要过来跟你说话吗？”
“因为你特别关心我的近况？”
李让手里转着球：“谢了bro，我最近挺好的，谢谢关心。”
围观的几个湖人球员都没绷住，范埃克塞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Man，少跟我来这套！”
马龙的眉心跳了一下，忍住了怒气：“听着，我他妈不在乎查尔斯那个蠢货，他跟谁打赌、亲谁的屁股、还是把整头驴扛进菲尼克斯，那是他的事。”
“但你把总冠军戒指当成街头笑料来耍，bro？”
“一分钟正式的NBA比赛都没打过，Young blood，一场都没有，就站在那里对着一群记者说总冠军戒指？”
凶神恶煞的邮差伸出食指虚点了一下李让的胸口：“你以为你是谁？嗯？！”
“Look。”李让耸耸肩：“你有你的一套，我有我的一套，你没必要非得喜欢，我也没指望过你喜欢我。”
“你有你的一套？那一套是什么？扣篮？集锦？赛后采访？”
马龙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笑：“你那一套能在季后赛撑几轮？你那个nothing but net在总决赛地板上有用吗？”
李让只回了一句：“我记得你去年被奥拉朱旺打了4比1。”
马龙的脸僵了一瞬：“你他妈连西部决赛地板都没摸过的菜鸟，你知道季后赛防守强度什么样吗？！”
“你被大梦4比1。”
“我打过的防守人比你交过的女朋友还多，你信不信？”
“你被大梦4比1。”
“你特么会不会换一句话？！”
“bro，你打了这么多年，打的头发都没了，摸过总决赛地板吗？”
李让这一下直接干出暴击伤害。
马龙的颈侧青筋跳了两下，腮帮子绷得很紧。
他往前跨了半步，右手直接攥成了拳头想要揍人：“你他妈再说一遍！”
湖人这边队友靠了过来，范埃克塞尔横切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仰着：“他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四比一啊，整整四场，被人打回盐湖城！倪哥！接受不了现实就别打NBA！”
马龙扭过头盯了他一眼，想打的人多了一个。
这眼神杀气太足了，范埃克塞尔有点虚了，在想要不要先假装自己摔倒退场。
好在湖人老登站了出来，格兰特两步跨到李让和马龙之间，右手掌心朝下虚压了两下：“Yo，Yo，热身时间就这几分钟，别浪费在嘴上。”
魔术师的声音从侧后方插过来：“Chill out，bro，比赛还没开始。”
就算是硬汉马龙，在背对队友的时候也不敢乱来。
但他到底不是且战且退，把队友护至身前的另外一名硬汉，现在还敢嘲讽：“Man，这就是你们湖人队的风格？”
“让小崽子在场上嚼舌头，老家伙躲在后面撑场面？嗯？”
老登们还没来得及接话，范埃克塞尔就没忍住：“Yo，倪哥！你说谁小崽子？你打过的季后赛还没输过的多！”
“你数数你几枚戒指？0！0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
马龙还想说点什么，场边传来一声短哨，示意热身时间还有10分钟。
“行。”他点了两下头：“行。”
“我记住你们了，两个菜鸟，尤其是你，小黑鬼。”
马龙手指虚点了几下范埃克塞尔：“等会儿到了场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哼，我打替补我怕你！”范埃克塞尔用最硬气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
后半段热身平安无事，裁判吹响了热身结束的哨声。
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DJ的嗓音从四面喇叭里炸开。
双方首发名单在喇叭里过了一遍，爵士队这边是斯托克顿、布莱恩·拉塞尔、大卫·班诺特、卡尔马龙、菲尔顿·斯宾塞。
爵士队的出场仪式拖得比常规赛还长，享受着犹他主场的欢呼。
而等到介绍湖人首发时，嘘声像潮水一样从每个角落同时涌来，压得现场的解说声几乎听不见。
李让踩着那种几乎能把人推倒的音浪走到中圈右侧。
对面两米外，大卫·班诺特正低头拍了两下脚底，抬头时目光与他撞在一起，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在录像带里看了这个年轻人整整一周，知道李让的启动步有多快，知道他的出手点有多高，知道他那双长臂能从什么角度把球捞回来。
但看录像和站在同一片地板上是两回事。
看着比他大一号的李让，班诺特咽了一口唾沫。
两米零八的身高，比他高了将近五公分；两米三一的臂展，几乎覆盖了他能出手的所有角度。
这还只是静态，运动能力更夸张。
从没有一个人像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样让他感到窒息！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职业，防过威尔金斯，防过穆林，防过皮蓬，甚至还防过乔丹。
虽然每次都很狼狈，但至少该怎么做，可像这种比他更快、更高、更能跳、还突投传三通的怪物，他是真的第一次见，连挣扎起来都显得徒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防。
爵士队两个人锋卫优势合在一起，才能勉强凑出一个能跟李让对位的身体模版，并且只是运动能力勉强跟上而已，尺寸还有差距。
更何况他还不能融合精品大果，在NBA的级别充其量就是一颗被嚼过的口味王。
这时候马龙忽然来了句：“打爆他，班诺特，别让我看见他在你头上得分！”
大卫·班诺特：“啊？”
我打爆李让？认真的？
大卫·班诺特呃了一声：“我尽量。”心里祈祷那个黑发小子今晚手感不好。
这时候裁判迪克·巴维塔走了过来。
光头胖子裁判想到赛前的暗示，多看了一眼李让，然后把哨子含进嘴里，双手托球举到胸前。
迪瓦茨和斯宾塞在中圈两侧弯腰。
“哔——！”
球升到最高点时，迪瓦茨的指尖抢先蹭到了皮球拨向湖人半场。
卡塞尔在罚球线右侧把球稳稳接住：“Je——！”
看过录像带都知道现在这支湖人喜欢快攻，爵士的防守退得非常快，大卫·班诺特在跳球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横移了，但他还是慢了。
李让从右侧翼启动的那一瞬间，鞋底和地板之间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闷响，整个人从静止到全速的切换像是没有过渡！
大卫·班诺特仿佛听见了v12引擎的轰鸣，眨眼的功夫李让就已经从身侧碾了过去，肩头撞在班诺特胸口侧面硬生生把他逼退了半步。
卡塞尔的球从弧顶方向送出来，刚好落在李让第三步踏出的位置。
球到手的瞬间，李让已经把球往前一拍，整个人踩进了三分线内！
“班诺特跟不上！完全跟不上！Je的第一步太快了！”解说员的嗓子猛地拔高。
犹他口味王头皮发麻的狂追，斯宾塞横移堵住底线方向，马龙从弱侧扑了过来，爵士整套防守阵型在收缩。
邮差的速度在同等体型的球员里算得上顶尖，两条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封住了李让直接起跳上篮的路线。
防守位置很好，预判也很准，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只要逼得这菜鸟减速或变向，协防就成功了。
李让却没减速，踩着罚球线内侧一步的位置起跳：“起飞喽！”
马龙在同一时间起跳，身体还在上升的初始阶段，李让已经飞高了一截！
还在飞！
他还在飞！
“what？！”
邮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从凶狠变成了错愕。
肉眼可见的运动天赋差距，使得他右掌本该封在球的正前方，现在却只够到李让小臂的位置。
老马龙没有收手，右臂改推为顶，手掌按在李让右侧腰腹的位置推了出去。
这不是干净的封盖，也不打算假装是，但李让的腰腹力量比他想得更硬。
那一下推力只让李让的身体在空中有短暂的偏斜，紧跟着核心肌肉收紧，身体在半空中被强行拉回中轴。
“给我咬紧牙！”
右手抓住篮球高高举起，臂展在这个瞬间被拉到了极限，手腕一扣，整条手臂带着球朝篮筐砸了下去！
轰——！
篮球穿网而过，篮架剧烈震颤！
球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近乎撕裂的倒吸气声从看台上涌出来，湖人替补们双手抱头集体从椅子上弹起。
“OHHHHH——！！！”现场解说员几乎失声：“隔扣！！Je在开场第一个回合隔扣马龙！！”
“Je！17岁的湖人新秀！这个菜鸟直接一步碾过大卫·班诺特，把补防的邮差打成了背景板！”
“马龙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还是阻止不了Je！这就是17岁状元的天赋！”
“哔——！”裁判的哨子响了，右手笔直地指向地板，朝记录台示意湖人队13号得分有效、加罚一次。
防守犯规，动作发生在起跳后的空中接触阶段，按90年代风格可吹可不吹，但架不住有联盟暗示。
马龙没看裁判也没争辩，低头拍了两下掌心的灰，转身走向罚球线另一侧。
“邮差，这就是你给我的欢迎来到NBA时刻？谢谢你的背景板礼物，我很喜欢。”
李让松开篮圈落地，目光扫过他的背影：“不过老家伙，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下次你可以推得更用力一点。”
马龙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面无表情：“你最好祈祷整场比赛都能这么跳，因为你只要慢一拍，落地的那个人就不是我了。”
“所以你的防守还剩什么？”李让耸耸肩：“打了这么多年，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些推推搡搡的小动作了，难怪那枚戒指总跟你没关系。”
马龙的腮帮子紧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但李让已经转过身去接裁判递过来的球了。
抬手，压腕，球空心入网。
3比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