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4日，夏洛特。
击败格兰特·希尔的杜克之后，金熊队终于站到了全国决赛的地板上。
站在李让对面正是格伦·罗宾逊领衔的普渡大学锅炉工队。
夏洛特体育馆坐落在上城区，穹顶泛着银光。
场馆正门外拉起了红白相间的隔离带，贩卖热狗和啤酒的推车排成一列，人群从三个方向汇过来，像几条河流注入同一个湖泊，旁边还有黄牛在边缘游走。
球场内布置成了决赛规格，巨型屏幕正循环播放两队的赛季集锦。
金熊队那侧是李让各种劲爆扣篮，普渡那侧是格伦·罗宾逊面对包夹后仰跳投命中。
ESPN的解说席设在东侧，迪克·维塔尔松了松领带，双手撑着桌面，对着话筒喊：“伙计们，看看那边，拉里和魔术师都来了，还有比尔·沃顿，还有杰里·韦斯特，还有更多更多你们熟悉的面孔。”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整个篮球世界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镜头切到包厢，魔术师约翰逊穿一件亮紫色西装外套，正笑容灿烂的跟旁边的人说笑。
注意到镜头转向自己，他抬手朝摄像机比了个耶。
旁边的拉里·伯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接受采访：“普渡会输，格伦一个人战胜不了双J。”
“比尔？”
“我？”
比尔·沃顿慢悠悠接话：“我年轻时也以为一个人能碾碎所有人。但我天赋够，格伦的天赋可不够碾压Je。”
球场另一侧的媒体通道口，杰里·韦斯特独自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跳投热身的李让。
库普切克站在他身后两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犹豫要不要开口。
这样看了一会，杰里忽然道：“约阿恩·特勒姆选秀前谈一次，告诉他湖人会给Je安排最高规格的流程。”
库普切克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单独场地，单独教练组，不对外公开的闭门试训。
魔术师当年就是这个待遇。
他忍不住道：“你决定了？”
杰里：“湖人永远追逐冠军。”
场外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热身的李让。
一如过去十多年那般屈膝、起跳、压腕，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唰！
“bro，看来你今晚手感火热。”基德把弹回来的球拨给他：“对面的大狗在盯着你看。”
李让侧过头，格伦·罗宾逊双臂环抱摆了一个雷霆姿势，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黑人球员的脑回路......李让耸耸肩，眨眼又投进了一个：“让他看。”
最后五分钟，两支球队退到各自替补席前。
吉姆蹲在球员围成的圈子里，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又擦：“格伦·罗宾逊会大量持球单打，他们过半场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弱侧马丁会切出来接应，但第一选择永远是罗宾逊。“
“他们的防守弱点是轮转慢，罗宾逊防守积极性不高。”
“就算决赛他咬牙装出一副要防的样子，但防守这东西不是一天练成的，狗改不了吃屎，他那防守习惯早就定型了，挡不住我们。”
“布兰特利移动能力一般，马丁能防但只有一个人。”
“我们要球动人动，让他们的防守来不及重新落位。”
他把战术板一合：“不管是天赋还是战术，都是我们的优势。”
“优势在我！”
“我们一路走来，战了阿肯色，战了杜克。”
“难啃的球队都是我们解决，普渡大学的那群锅炉工比我们轻松太多，却狂妄的认为自己是大赢家。”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
“FAMILY！”
对面半场，普渡大学的替补席。
主教练基迪也拿起战术板：“金熊队的打法你们都看过录像了，首发五人组里除了伯恩斯，其他四个人都有处理球能力，吉姆把整个进攻体系设计得很完整。”
“他们有基德的组织，有伯恩斯的内线拼抢，还有李让那个天赋怪物，今天不会轻松。”
“这是一场硬仗，但我相信你们能赢......格伦，你有在听吗？”
旁边的格伦·罗宾逊转过头来：“教练，我刚刚发现那小子比我高。”
“跟记者说的一样，他少报了身高。”
“so？”
“我打过的比我高的多了去了。”
格伦·罗宾逊把鞋带系紧，用力跺了一下脚：“我会让他知道大学篮球和NBA之间隔着一条河，他还在河这边，连脚都没湿呢。”
替补席响起一阵笑声。
主教练基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太清楚格伦·罗宾逊的性格，天赋有多高性格就有多狂妄。
在篮球场之外，这家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色烂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怀疑都会被当成挑衅，只会让格伦·罗宾逊的注意力从比赛本身转移到证明自己上，严重影响到球队的战术布置。
该怎么应对，基迪已经经验丰富：“现在外面有两万三千多人在看着你们，全联盟27支球队的球探都坐在场边。”
“格伦，你是这支球队的领袖，我们赢球你就是状元。”
“只要格伦能拿到状元，其他人就算没进入NBA也都能得到鲜花美刀和一切！”
北美文体有Posse的传统，代指围绕在明星身边的随从跟班马仔，可以称之为西方式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球员成名后，他会负责照顾这个圈子，球员的成功直接关系到整个圈子的生活质量，他们可以分享球员的财富、资源和机会。
想象了一下格伦拿到状元后的美好日子，锅炉工队的众人士气在狂增！暴增！劲增！
希望一切顺利吧......
基迪站在替补席边缘，双手叉腰看着爱将的背影。
作为执教格伦·罗宾逊四年的教练，他见过太多次这个天才上半场漫不经心，下半场靠天赋碾压对手的戏码，可今晚站在对面的是金熊队。
格伦习惯用个人能力解决一切，但在全国决赛的地板上，这套玩法已经受到多次考验。
要不是团体强队都被金熊队撞上，可能早就已经倒在了精英8强。
格伦面对一个比自己更更高更快更强壮的天赋小子，大狗还能继续赢下去吗？
在基迪的忐忑当中，裁判组走到中圈。
李让站在弧顶偏左的位置，格伦·罗宾逊在他对面说起了垃圾话：“嘿，小鬼，猜猜你今晚能拿多少分。”
“15分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放点水。“
“你猜对了，我确实能拿15分以上。”李让看向他：“我们再来猜猜防守，我猜你今晚连一个球都防不住我。”
“what？！”
“你横移慢，防挡拆从来挤不过掩护，在普渡打几年球从来没防住过任何一个场均15分以上的对手。“
“你......”
格伦·罗宾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敬任何话，裁判已经在吹哨示意双方中锋落位。
伯恩斯和布兰特利的膝盖同时弯曲，身体重心下沉，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橙色的球体。
“哔——！”
一声哨响，球被抛向空中。
布兰特利的指尖先触到了球，锅炉工队先攻。
格伦·罗宾逊在左侧翼落位拿球，转过身面对李让。
刚想说点垃圾话，李让的大手猛然伸了过来，险些掏走了篮球。
“！？”
格伦·罗宾逊本能地把球往右侧拉了一把，身体跟着后撤半步，堪堪躲开那只手掌。
“可惜。”李让遗憾的调整好重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格伦·罗宾逊重新运了两下球，不甘心的还想找回场子，李让又一次出手了。
这次是切向他的右手侧，逼他把球换到左手。
因为有了防备，格伦·罗宾逊再次躲开，但彻底不说话了。
把球护在身体右侧，注意力高度集中，左脚先试探着迈出一步。
李让横移堵住路线，双臂展开几乎覆盖了从传球角度到投篮角度全部空间。
录像带和线下是两种体验。
格伦·罗宾逊真正感受到了记者口中‘让人窒息的毁灭级臂展’是什么样子。
常规武器统统失效，最后还是借掩护强行起跳出手。
哐当！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
“Damn！”怒打一铁的格伦·罗宾逊暗骂一声转身回防。
伯恩斯抢到篮板传给基德。
基德过了半场，在弧顶停球，右手打出战术手势。
李让从右侧底角启动，只是一个掩护就甩掉了格伦·罗宾逊，靠尺寸优势直接生吃了补防的锅炉工队后卫。
唰！
2比0。
李让落地之后朝格伦·罗宾逊摊摊手：“都知道你防守不争气，但你是真的不争气啊。”
格伦·罗宾逊攥了攥拳头，想爆粗口，李让已经展现速度天赋跑回半场。
找不到发泄的目标，他扭头就怒瞪向队友马丁。
马丁无奈在前场就传球给球队老大哥，让他亲自运球过半场。
还是三分线外，还是同样的黑发13号。
格伦·罗宾逊这回运球的节奏很稳，左右手交替连续做假动作。
李让没动。
格伦·罗宾逊眉头皱了一下，左脚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李让立马横移封堵。
肩膀碰在了一起，格伦·罗宾逊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动的墙，最后竟然没挤过去！
“就这？”李让的呼吸喷在他耳侧。
“该死！”
格伦·罗宾逊勉强把球护住，踉跄后撤一步。
眼见李让伸手抢断，他仓促间将球分给弱侧的马丁。
面对基德的单防，马丁也没什么机会。
球传了一圈，格伦·罗宾逊终于在左侧低位要球。
他背身接住马丁的传球，双手护球，后背靠在李让胸口，顶了两下没有顶动。
这小子真的比我强壮！
明明比我小好几岁，凭什么啊......格伦·罗宾逊不甘心，先向右转身做出投篮假动作。
李让没跳，只是持续保持对抗。
格伦·罗宾逊咬紧牙关靠着爆发力往里挤。
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之一，在转身瞬间拉开半个身位然后干拔跳投。
但李让跟上了。
就算格伦·罗宾逊借掩护找到了跳投机会，李让还是在最后时刻赶到。
徽章-发动机让他的阅读比赛能力提升，能更好的捕捉对手的进攻模式。
他提前预判绕开了掩护，一巴掌扇到了篮球的底部。
球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直接被伯恩斯给没收传给基德。
“接下来我会快攻。”
李让说完转身加速冲刺。
锅炉工队的退防慢了半拍，格伦·罗宾逊反应过来但还是被甩在身后将近两米。
基德的球传到李让手中，面前只剩下退防到罚球线的后卫布朗。
李让没有减速，全速冲刺的样子像一辆重卡。
想到教练的话，布朗咬牙站定，双手护住裆部，准备制造进攻犯规。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前一瞬，李让交叉步变向绕过布朗，轻巧舔篮得手。
4比0。
锅炉工队叫了暂停。
李让回头看向追到三分线就没追的格伦·罗宾逊，摊摊手：“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
“蒜鸟蒜鸟！”
在格伦·罗宾逊爆发之前，他的队友连忙把他拉了下去。
回到替补席上，看着怒目狰狞的格伦·罗宾逊，基迪来了一句：“还想不想当状元？”
“......”格伦·罗宾逊强压火气，听着基迪说道：“格伦，你在强侧单打太久了，要调动他们的协防。”
“布兰特利，提上来做高位掩护。马丁，弱侧切入，带走基德。“
暂停结束。
布兰特利提到弧顶做掩护，格伦·罗宾逊借掩护向右突破。
李让被挡了一下，但还是凭借速度绕过了掩护墙，在油漆区边缘重新贴了上来。
但布兰特利已经顺下，格伦·罗宾逊手腕一抖，球高吊给中锋。
布兰特利接球起跳，伯恩斯补防慢了半拍，球打板入筐。
4比2。
锅炉工队终于得分了，看台上有人站起来鼓掌。
格伦·罗宾逊退防时回头看了一眼李让：“看见了吗？我不用自己得分也能赢。”
李让耸耸肩：“那你很棒了。”
格伦·罗宾逊：“......”
好奇怪，明明赢了一回合但为什么还是感觉输了？
金熊队进攻。
基德持球过半场后打了一个手势，伯恩斯和亨德里克一左一右在罚球线两侧站定。
李让从右侧启动，穿过伯恩斯的掩护，格伦·罗宾逊被挡住，布朗换防过来。
李让接球面对比自己矮了十几公分的后卫，没有犹豫直接干拔。
球越过布朗的头顶，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进去。
6比2。
普渡再次进攻。
这回格伦·罗宾逊改变了策略，从接球那一刻就开始提速，想要靠提前启动硬冲。
他确实成功了，李让被冲开，但最后还是成功干扰到了他的出手，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我的！”伯恩斯抱住篮板。
李让在低位要球。
基德的传球到位，李让背身接球，格伦·罗宾逊顶在他身后。
力量对比很明显，格伦·罗宾逊被推着往后退了两步。
李让没有继续硬挤，突然收力做了一个转身面筐的假动作。
格伦·罗宾逊重心被骗向前倾，李让趁势右脚蹬地，从底线方向切入。
两步就到了篮下，布兰特利补防过来，李让空中与对方接触了一下，右手把球从布兰特利腋下递过，打板上篮命中。
8比2。
下个回合格伦·罗宾逊依旧打铁，基德发起了快攻。
格伦·罗宾逊咬着牙全速回防，他发誓这是自己整个大学几年跑得最快的一次。
风灌进耳朵，他看见李让在罚球线前一步接住球，没有任何减速。
法克法克法克！一定要防住这小子一球！
格伦·罗宾逊奋力跃起，手臂朝着李让手中的球全力抡了过去，然后他看见李让在空中收腹，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滞停了一瞬。
橘色的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在格伦·罗宾逊绝望的注视下，从他的指尖下方划过，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李让的左手抓住球，在身体滑过篮筐另一侧时一个反手扣篮将球砸进篮筐！
哐！
格伦·罗宾逊的身体被惯性带着仰面摔倒，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整个夏洛特体育馆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扣抽走了两秒，下一秒解说员的嘶吼：“OH MY GOD——！！！”
“反手拉杆扣篮！Je在空中飞过了整个油漆区！他在空中撕碎了格伦·罗宾逊！！！”
嘶吼声淹没在二万三千人的声浪中。
客队看台的红色海洋沸腾了，金熊队替补席全员跳起来，毛巾在空中飞舞。
李让挂在篮圈上晃了一下才松开，轻巧落地的同时低头俯视着地板上的格伦·罗宾逊：“地板凉，别感冒了。”
说完就跑回半场，不给任何机会。
只剩下格伦·罗宾逊呆呆的还坐在地上，耳边全是球迷的山呼海啸和队友拉他起来的喊声。
格伦·罗宾逊终于意识到今晚可能跟他赛前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