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把最后一口排骨汤喝干净,舔了舔嘴唇,把碗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维娜要搬过来住了。
他回味着这个消息,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暖烘烘的年糕,甜丝丝的,还有点黏。
他喜欢这个越南女孩,不是那种电光火石、脑子一热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安静、更绵密的好感,就像冬天裹着毛毯喝一杯热可可,不轰轰烈烈,但从里到外都是舒服的。
她善良,在超市里毫不犹豫地帮一个忘带钱包的陌生人垫钱;她温柔,每一次说话的语调都像春天的风,轻轻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热情,但那种热情不是塞西莉亚式的火山喷发,而是小火慢炖的排骨汤,不知不觉间就把人心给煨透了。
何俊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
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上面跳动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系统特别评价:】
【宿主在本场比赛(美因茨 vs勒沃库森)中完成的助攻,系经宿主独立观察对手习惯性动作(阿朗吉斯的踩球停顿),自主判断最佳出击时机,利用自身速度与战术意识完成抢断并送出致命传球。】
【整个过程中,宿主未借助任何系统技能、体验卡或辅助道具,完全依靠自身的足球智商与场上阅读能力达成目标。】
【系统评价:这才是真正的成长。模板赋予的是身体素质与技术框架,但对比赛的理解、对对手的洞察、以及在高压下的决策能力,是任何系统都无法替代的。宿主正在成为一名真正的球员,而非模板的傀儡。】
何俊盯着那段文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触动。
他想起了在替补席上那漫长的八十五分钟——他没有焦躁,没有抱怨,而是像一台精密的雷达一样,默默扫描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捕捉到了阿朗吉斯那个不起眼的小习惯。
那一刻的断球,不是93的速度创造的,速度只是执行工具,真正创造那次机会的,是他的眼睛和脑子。
面板上的文字继续跳动。
【鉴于宿主在本场比赛中展现出超越系统预期的独立成长能力,系统决定发放额外奖励。】
【特别奖励:'洞察者之礼'大礼包×1】
【礼包已存入系统仓库,可随时开启。】
【礼包内容:???(保密)】
何俊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不自觉地伸向那个标着三个问号的位置,当然,手指依旧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什么叫保密?你好歹给我透个底啊!”
面板纹丝不动,三个问号冷冰冰地悬在那里,像三张扑克牌,背面朝上。
何俊在心里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
这破系统,越来越有性格了。
不过,“特别奖励”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上次系统给的“神秘礼包”里开出了什么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次既然是因为他表现超越预期而额外发放的,内容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他关掉面板,把空碗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手,转身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朝南的客房门,打量了一圈——床铺是新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母亲走之前的杰作),窗帘是淡米色的,阳光充足,视野也好。
“这间给维娜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检查了一下衣柜和卫生间,确认一切妥当,才回了主卧。
当晚,他睡得很踏实。
——
三天后,周二下午。
何俊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开车回到沿河路7号,刚把车停进院子,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维娜正站在栅栏门外,身边放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一个黑色,一个墨绿色,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两个吃撑了的河豚。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用橡皮筋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看到何俊下车,她又露出了那个带着两个小梨涡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
“你来了。”
何俊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她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掂了掂,故意开玩笑:“还挺沉,里面装的全是锅碗瓢盆吗?”
“差不多。”
维娜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目光落在草坪上那棵矮矮的苹果树上,眼睛亮了一下:“你家院子里有苹果树?”
“嗯,不过还是生的,再过一两个月才能摘。”
何俊推开大门,把两个行李箱提进了客厅。
维娜脱了鞋,站在玄关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宽敞明亮的客厅扫到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美因河,又从厨房的方向飘到楼梯口。
和她之前住的那个老旧公寓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何俊……这里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行吧,比我之前那个猪窝强点。”
何俊把行李箱推到楼梯下面:“你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那间,窗户对着河,采光最好,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他提着两个箱子噔噔噔上了楼,维娜跟在后面,到了门口,何俊把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维娜走进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美因河和对岸的法兰克福老城天际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租的事——”
“费尔德曼先生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按市场价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月转账就行。”
何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你列个清单,我这两天去买。”
维娜转过身看着他,大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
“谢谢你,何俊。”
“谢什么,你按月交房租,我还多一份收入呢,互利互惠。”
何俊笑了笑:“行了,你先收拾着,我下去把晚饭弄了。”
“不用。”
维娜打开了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是一口越南传统的陶煲锅,红褐色的釉面上画着几朵素雅的莲花。
她又从箱子底层翻出了好几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各种香料,鱼露、柠檬草、罗勒叶、薄荷、辣椒粉……
“今天我来做饭,就当是搬家的第一顿,你喜欢吃越南菜吗?”
“没怎么吃过,但我不挑食。”
维娜弯了弯嘴角:“那你等着。”
——
一个半小时后,何俊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道他从来没见过的菜。
一碗越南牛肉河粉,汤底清澈如琥珀,薄如蝉翼的牛肉片铺在雪白的河粉上,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薄荷叶和几根紫色的罗勒;一盘炸春卷,金黄酥脆,切开后露出里面的猪肉馅和虾仁,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鱼露蘸汁;一碟凉拌青木瓜丝,酸酸辣辣的,洒着花生碎。
何俊夹起一筷子河粉,连着汤一口吸进嘴里。
“……”
他放下筷子,看了维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又夹了一大筷子。
维娜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吃相,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样?”
何俊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字:“绝。”
他不是客套。
这碗河粉的汤底,是用牛骨和各种香料小火慢熬了至少三个小时的,入口的瞬间,浓郁的骨汤鲜味和柠檬草、八角、肉桂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层层绽开,河粉爽滑弹韧,牛肉鲜嫩多汁,薄荷叶的清凉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汤底的浓厚。
“比我妈做的排骨汤好喝。”
何俊竖起大拇指,然后立刻补了一句:“但你别告诉我妈。”
维娜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像银铃碰到了风,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在下一场德甲比赛里继续有出色的表现,我给你做一道越南传统大菜——Bún chả。”
“什么菜?”
“烤肉米线。用炭火烤的猪肉饼和五花肉片,配上米线、鱼露蘸汁和新鲜香草,这是河内最有名的街头美食,奥巴马去越南的时候都专门吃了一碗,是我外婆的独门食谱。”
何俊看着她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大眼睛,心想就算没有美食的激励,系统的任务也逼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表现出色。
还剩两场,还差两个进球或助攻,但有了这碗河粉打底,他觉得自己的动力又多了百分之二十。
“成交。”
何俊把碗里的汤喝得一干二净。
饭后,维娜主动收拾了碗筷和餐桌,何俊抢着要洗碗,被她用锅铲挡了回去。
“你是伤员,左臂不能长时间泡水。”
“我都快好了——”
“不行。”
何俊只好乖乖地退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维娜洗完碗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在何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落地窗外,美因河的夜色平静而深沉,偶尔有一艘货船的灯光缓缓划过水面。
“何俊,我跟你说一件事。”
维娜捧着水杯,声音柔柔的。
“嗯?”
“我的全名,其实不叫维娜。”
何俊偏过头看她。
“维娜是我的英文名,方便在德国生活用的,我的越南本名叫阮文芳。”
她说着,从茶几上拿过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低头认真地写了起来。
何俊凑过去看。
她先写了一行英文:Vina Nguyen,然后在下面写了德语的正式拼写:Vina Nguyễn,最后在第三行用工整的中文写下了三个字:阮文芳。
何俊看着那三个中文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阮文芳?你这名字……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中国女孩呢。”
维娜——不,阮文芳也笑了,两个小梨涡陷得更深了。
“越南和中国的文化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我们的姓名体系就来源于中国古代的汉字系统,'阮'在越南是最常见的姓,'文'是中间名,'芳'是我奶奶取的,她年轻的时候在西贡的华人学校上过学,会写中文,她说'芳'是芬芳的意思,希望我的人生像花一样美好。”
何俊听着,点了点头。
“芳。”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字,声音放轻了:“挺好的名字。”
维娜低下头,手指在水杯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
两人安静了几秒钟,气氛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何俊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费尔德曼。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何俊冲维娜晃了晃手机。
“何俊先生,又是我。”
费尔德曼的声音依旧温和而职业:“有个好消息——您的第二位房客也找到了。”
“这么快?”
何俊坐直了身子:“什么样的人?”
“也是一位年轻女士,巴西德国双重国籍,目前是法兰克福大学运动医学系的留学生,暑假刚结束,她原来住的学生宿舍合同到期了,正在找新的住处。”
何俊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说她也认识您。”
费尔德曼的语气里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何俊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叫什么名字?”
“塞西莉亚·波拉。”
何俊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他张着嘴,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的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脑子里像是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个干净。
塞西莉亚?
那个在法兰克福球迷商店用员工折扣给他买了一件球衣的巴西女孩?那个送水果、查伤口、让他老爹拍着大腿说“爽快”的塞西莉亚?
她也要搬过来?
何俊愕然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笑声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先是一声闷笑,接着控制不住地越笑越大,到后来整个人都靠在了沙发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俊先生?您没事吧?”
费尔德曼在电话那头困惑地问。
“没事没事。”
何俊用力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费尔德曼先生,波拉小姐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要求吗?”
“完全符合,背景清白,无不良记录,经济来源稳定,她有一份法兰克福俱乐部球迷商店的兼职收入和大学的助学金,而且她的专业是运动医学,我查了一下,成绩也相当出色。”
何俊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好奇地看着他的维娜,清了清嗓子。
“告诉她,欢迎入住。”
“好的,她问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随时。”
“明白了,我会通知她的,晚安,何俊先生。”
“晚安。”
何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了。
维娜看着他那副模样,歪了歪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费尔德曼帮我找到了第二个房客。”
何俊转头看向她,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期待的光:“你猜是谁?”
“谁?”
“塞西莉亚。”
维娜的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
“塞西莉亚……是谁呀?”
“我就先不介绍了,反正你们马上就会认识的。”
何俊坏坏的挤了挤眼。
维娜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她也笑了,笑得温温柔柔的,但眼底有一抹何俊读不太懂的光。
“那这个房子可就热闹了。”
说完,维娜表示自己困了,起身回房间休息。
何俊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张彩凤那句话忽然毫无预兆地蹦进了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她就站在旁边。
“选嘛选?你小子要有那本事,全都要了妈都不管!”
妈,你这张嘴,真的是开过光的。